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推开。
苍玦冲进来。
他的衣服还没穿整齐,领口敞着,头发也散着,赤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谢临从未见过的情绪。
他的目光落在谢临青灰色的脸上,落在枕头上那些黑色的血迹上,落在殷禾扎满银针的手腕上。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苍玦开口,声音冰冷:“谁干的?”
殷禾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不停:“药里被加了蚀骨散。我还在查……”
“我问的不是这个。”苍玦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谢临。他伸手,手指按在谢临脖颈的烙印上,那里烫得厉害,像被火烧过。“谁干的?”
谢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变。赤金色正在退去,红色从瞳孔深处涌上来。
血族的眼睛,在愤怒时会变红。
苍玦现在很愤怒。
“不知道。”谢临说,声音虚弱但清晰。
苍玦转头看殷禾:“能救吗?”
“能。”殷禾斩钉截铁,“但需要时间。蚀骨散是专门针对混血的改良版,下手的人很清楚怎么绕过血脉屏障。”
苍玦的眼神又暗了一分。
他蹲下来,与谢临平视。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暗红色。
“疼吗?”他问。
谢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
疼?当然疼。从胃到四肢,从皮肤到骨头,每一寸都在烧,每一寸都在冻,疼得他想叫,想哭,想求人让他晕过去。
但他没回答。只是看着苍玦,嘴唇动了动:“你说呢?”
苍玦没说话。他伸手,握住谢临冰凉的手。那只手已经灰白得没有血色。
“忍一下。”他说。
然后他咬破自己的舌尖,低头,嘴唇贴上谢临的嘴唇。
谢临瞪大眼,想躲,但浑身没力气。
温热的血从苍玦嘴里渡过来,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血不像之前那样灼热,而是温的,从喉咙一直淌到胃里。
胃里的冰和火碰到这股暖流,居然安静了一些。
苍玦渡了三四口,松开他。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盯着谢临的脸。
谢临感觉到那股暖流在身体里游走,所过之处,冰与火的厮杀暂时停歇。手指上的灰白开始褪去,青紫也在慢慢变淡。
殷禾惊讶地抬头:“王的血……能压制蚀骨散?”
“纯血对毒素有抗性。”苍玦站起来,但手没松,还是握着谢临的,“他的身体吸收过我的血,我的血力能帮他撑过去。”
殷禾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所以他之前喝的那些血,现在反而成了保命的东西?”
苍玦没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谢临。
谢临靠在床头,喘着气。嘴唇上还残留着苍玦血的温度,温热的,带着一丝铁锈味。他偏头想擦掉,但手被握着,动不了。
“别浪费。”苍玦说,“我的血,比什么都值钱。”
谢临瞪着他,想说“谁稀罕”,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殷禾连忙上前,又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含着,别咽。等它自己化。”
谢临含着那颗药丸,苦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这次他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了。
殷禾守在床边,一刻不停地换银针、调药、观察谢临的反应。
苍玦站在窗边,一言不发,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床上那个苍白的身影。
半个时辰过去了。
谢临的脸色从青灰慢慢转成苍白,又从苍白转成一点淡淡的血色。乌紫的嘴唇也恢复了些许颜色。那些银针周围不再渗黑血。
殷禾拔掉最后一根银针,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命捡回来了。”他说,声音有些哑,“再晚半柱香,神也救不了。”
苍玦从窗边走过来,低头看着谢临。那孩子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心微蹙,睡得很不安稳。
“药是谁经手的?”苍玦问,声音很平,但殷禾听出了底下压着的杀意。
“熬药的是药房的人,叫老张,在王殿干了二十年,手脚一直干净。”殷禾顿了顿,“但送药的是另一个人。”
苍玦转身看他。
殷禾对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咽了口唾沫:“送药的是玄庸长老那边的人,叫小荷,负责寝殿这边的日常供给。”
苍玦没说话。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被摔碎的碗的碎片,看着上面残留的药渍。
“如果不是我当时在场,发现得早……”殷禾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苍玦把碎片放下。
“老张在哪?”
“已经控制起来了。药房那边发现药渣不对,主动报上来的。”殷禾说,“但他说自己只是按方抓药,没动过手脚。”
“小荷呢?”
“……跑了。”殷禾低头,“发现谢临中毒后,守卫去抓人,她的房间已经空了。应该是有人在事发第一时间给她报了信。”
苍玦闭上眼睛,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玄庸在哪?”
殷禾犹豫了一下:“在自己的住处。今晚长老会有例会,他提前过去了。”
苍玦睁开眼,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传令。”他说,“让夜冥带人,把玄庸的住处搜一遍。每一寸都别放过。”
“是。”
“把老张带到我面前,我亲自问。”
“是。”
“还有……”苍玦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谢临。
他缩在被子里,脸色苍白,眉心微蹙,睡得很不安稳。“加派人手守这里。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长老会的人。”
殷禾点头,转身要走。
“殷禾。”苍玦叫住他。
殷禾回头。
苍玦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今天的事,谢了。”
殷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王说笑了。治病救人,本来就是我的本分。”
他推门走了。
苍玦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然后他走回床边,低头看着谢临。
谢临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上还有一点他咬破舌尖时留下的血痕,已经干涸了,变成暗红色的一小片。
苍玦伸手,拇指轻轻擦过那片血痕,把它抹掉。
谢临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像在躲什么东西。
苍玦收回手。
“查清楚之前,谁也别想再碰你。”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转身,推门出去。
走廊里,夜冥已经带着人等着了。
“王。”他单膝跪下,“玄庸长老那边……”
“先不急。”苍玦从他身边走过,步子很稳,“先把跑掉的那个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苍玦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夜冥。”
“在。”
“你觉得,玄庸有没有这个胆子?”
夜冥抬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玄庸长老在族中根基深厚。他若真想做什么,不会自己动手。”
苍玦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方的阴影里飘过来:“那就把背后的人,一个一个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