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谢临眼皮上。
他皱着眉翻了个身,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就听见了布料摩擦的声音。
他睁开眼,下意识偏头,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沧渊站在床尾,背对着他,刚脱下睡袍。赤裸的上身在晨光里白得近乎透明,肩胛骨下方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腰线收得很紧。
谢临猛地闭上眼。
动作太猛,脑袋砸回枕头上,闷响一声。
脚步声靠近。沧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醒就醒了,何必再闭上呢。”
谢临睁开眼,瞪着天花板:“你换衣服不去浴室换?”
“这是我的房间。”沧渊已经套上了衬衫,正在系扣子,语气闲适,“我以为你还在睡。”
“我睡了。什么都没看见。”
沧渊轻笑一声,没拆穿他。
早餐是烤吐司和煎蛋。沧渊端着一只水晶杯,杯子里是暗红色的液体。他喝了一口,抬眼看向谢临。
“要不要来一口?”他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谢临盯着那杯血,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那股渴还在,被压制着,但没消失。他别过脸:“不要。”
沧渊没有勉强,收回杯子,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着。
“怎么离开?”谢临放下叉子,“苍玦肯定还在找我。”
沧渊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谢临面前,伸手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谢临被点得莫名其妙,还没来得及问,就看见沧渊嘴角勾了一下。
“看看镜子。”
沧渊拉起他走到落地镜前。
镜子里,谢临的脸变了。
五官还是他的,但每一处都被柔化了。眉毛弧度变缓,眼神从凌厉变得温润,嘴唇饱满了一些。整张脸从清瘦少年变成了精致女人。
而沧渊站在他身后,还是那张清冷俊美的脸,银白色的头发垂落肩侧,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谢临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脸。疼的。
“什么情况?!”
“小幻术。”沧渊单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让他对着镜子,“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一个女伴。”
“你这幻术能维持多久?”谢临问。
“只要我不撤,就一直有效。”沧渊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深紫色华服,抖开,“但有个条件,你不能离我太远。超过十步,幻术会波动。”
谢临皱眉:“那我不是得一直跟着你?”
“怎么,委屈你了?”沧渊歪头看他。
谢临没接话,把华服拽过来,瞪着沧渊:“转过去。”
沧渊笑着转身走向窗边。
谢临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穿好。
沧渊转过身,走过来,把歪掉的领口扯正,弯腰提起裙摆理好,系紧腰带,最后梳顺他乱糟糟的头发。
动作很慢,很自然。
“好了。”沧渊退后一步。
谢临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穿华服的“女人”。
深紫色的裙摆垂到脚面,腰身收得很紧,领口的银线刺绣在暗光里泛着微光。
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眼熟。
上次穿成那样,是为了逃跑。
这次又穿成这样。
谢临扯了扯裙摆,嘴角抽了一下。
“怎么了?”沧渊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
“没什么。”谢临松开裙摆,“就是觉得,我好像跟女装过不去。”
沧渊挑眉。
“上次穿侍女服,被抓回来了。”谢临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这次穿这个,不知道会怎样。”
沧渊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这次不会。因为这次你跟着我。”
谢临没接话。
但愿吧。
沧渊牵起他的手:“走吧。”
走廊里,侍从的目光扫过谢临时没有停留。
经过出口时,两个银灰色制服的守卫低头行礼:“沧渊大人。”
沧渊微微点头,牵着谢临走出大门。
风吹过来,裙摆翻卷。谢临没有回头。
马车走了不到一刻钟,忽然减速。
谢临从车窗往外看,前方设了一道关卡。
十几个穿银灰色制服的人正在盘查每一辆经过的车辆,队伍排了很长。
“灰庭的人?”谢临压低声音。
“不是。”沧渊的目光透过窗帘缝隙扫了一眼,“苍玦的人。”
谢临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裙摆。
“日冕的守卫在灰庭管辖范围设卡,花庭居然不管?”沧渊嘴角的笑意冷了一度,“看来苍玦这次是真急了。”
马车缓缓停下。一个穿黑色甲胄的守卫走到车窗边,敲了敲窗框。
沧渊放下窗帘,车窗摇下一道缝。
“沧渊大人。”守卫低头行礼,目光往车厢里扫了一眼,“奉王命,排查可疑人员。请大人见谅。”
“排查什么?”沧渊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慵懒。
“一个年轻男性,黑发,约这么高。”守卫比划了一下,“王的随从走失了。”
沧渊偏头看了一眼谢临。
谢临低着头,脸埋在薄纱帽檐的阴影里,心跳快得像打鼓。
“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沧渊的语气淡淡的。
守卫的目光在谢临身上停了一瞬。深紫色的华服,纤细的身形,低垂的脸。
怎么看都是一个女人。
“打扰了。”守卫退后一步,挥手放行。
马车重新动起来。
谢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
“紧张?”沧渊问。
“你试试被人堵在车里查。”
沧渊笑了一下,没说话。
马车继续行驶。
谢临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陌生的景色从眼前掠过。沉默了很久,他忽然开口:“你说的那件只有我能做的事,到底是什么?”
沧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现在告诉你,你会跑。”
“你不说,我也会跑。”
“那你跑一个试试。”沧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往哪跑?暗界的出口你找得到?结界你破得了?苍玦的人在外面搜你,你一个人,能跑多远?”
谢临咬着嘴唇,不说话。
“到了月蚀,你自己会看见。”沧渊的声音放轻了,“现在问太多,对你没好处。”
“你说话能不能别总是说一半?”
“不能。”沧渊笑着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说一半,你才会跟我走。全说了,你现在就该跳车了。”
谢临被噎住了。
他瞪着沧渊,沧渊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一副不打算再说话的样子。
谢临把目光移向窗外,攥紧拳头。
这个人,比苍玦难对付多了。
苍玦用拳头说话,至少你知道他下一秒要干什么。
沧渊用笑容说话,你永远不知道他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马车继续往前,驶向月蚀王殿的方向。
谢临靠在车窗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闭上眼睛。
不管沧渊想要他做什么,他都不会乖乖配合。
但现在,他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