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渊转身走了。
门无声关上,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谢临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偶尔泄露的闷哼,在暗红色的月光里慢慢消散。
——
谢临猛地睁开眼。
心跳快得像打鼓,浑身湿透了,汗水把睡衣浸得贴在皮肤上。他大口喘气,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意识才慢慢回笼。
晨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
天亮了。
谢临撑着床沿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
他舔了一下嘴唇,舌尖干涩。
那股渴血的感觉又回来了。
谢临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进浴室。
灯打开,刺眼的白光让他眯了一下眼。他走到镜子前,凑近,照自己的脖颈。
左边,没有。
右边,没有。
歪着头,把衣领往下扯了扯,露出锁骨和肩膀。
没有咬痕,没有红印,什么都没有。
手腕也看了,没有。
谢临松了一口气,靠在洗手台上“鬼压床了?”他对着镜子自言自语。
不对。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有人碰过他,他知道。
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但脖颈上没有痕迹,手腕上没有痕迹,他找不到任何证据。
谢临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沧渊。
谢临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凉意让他清醒了一些。他又捧了一捧,漱了漱口。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自己吓自己。”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门突然被敲响了。
谢临吓了一跳,手一抖,水溅了一镜子。他深吸一口气,扯了条毛巾擦了擦脸。
“谢殿下,早餐准备好了。”侍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和而恭敬。
“知道了。”谢临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推门出去。
餐厅里,长桌上摆满了食物。
银盘子里堆着烤得金黄的肉排、煎得恰到好处的鱼、几碟精致的小菜。餐具在烛光下泛着银光,汤碗冒着热气,面包篮里装着刚出炉的小圆面包。
谢临走到桌边坐下,目光扫了一圈。
沧渊不在。
他的目光在餐厅里又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角落。
心里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失落,是那种“你准备好了要吵架,结果对手没来”的茫然。
他端起面前那杯温热的牛奶,盯着那杯白色的液体。
“又是牛奶。”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侍女站在旁边,微笑着解释:“王说,您正在长身体,喝牛奶对身体好。”
谢临把牛奶放下,没喝。
“长身体?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的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脚步声。
沧渊走进来,穿着一身银灰色的长袍,领口绣着暗银色的纹路,头发还是湿的,显然刚洗过澡。
他走到谢临对面坐下,嘴角挂着那种永远看不透的、温和的笑。
“怎么不喝?不喜欢?”他看了一眼谢临面前那杯动都没动的牛奶。
谢临盯着他:“你干嘛天天给我喝牛奶?”
沧渊歪了下头,银色的头发从肩上滑落:“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们血族看来,你就是一个小孩子。”沧渊端起面前的水晶杯,杯子里是暗红色的液体,他抿了一口,“而且是没断奶的那种。”
谢临的耳朵尖红了。
不是因为害羞,是气的。
“是吗?”他放下牛奶杯,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那看来你确实很老了。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喝血续命的那种。”
沧渊刚喝了一口血,听见这话呛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用餐巾优雅地擦拭嘴唇,动作很慢,很从容。
但谢临注意到他擦嘴角的时候,手指在餐巾上顿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一秒。
沧渊抬起头,看着谢临。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还是带着笑意,但那种笑变了味道。
不是温和了,是更危险了。
“谢临。”
“干嘛?”
“你知道上一个说我老的人,现在在哪吗?”
谢临咽了一下口水,但还是硬着头皮:“在哪?”
沧渊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温柔得让人发毛。
“在我书房的标本架上。”
“……”
他盯着沧渊,想从那张脸上看出“我在开玩笑”的痕迹。
沧渊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嘴角的笑淡淡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谢临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沧渊的书房,书架从地板直顶到天花板,还有书桌后面那面墙上挂着的几幅画。
他没有见过标本架,但不代表不存在。
这个人,是真的做得出来。
谢临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脸上还是那副“我不怕你”的表情:“那我等着。等我哪天死了,你把我做成标本,放在你书房里。天天看着,烦死你。”
沧渊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这次不是那种危险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那声笑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愉悦。
他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
“行,你厉害。”他把那杯血推到一边,“吃饭。”
谢临松了一口气,但没让他看出来。
——
沧渊把一盘切好的牛排推到谢临面前。
“吃吧。答应过你的,亲手做的。”
谢临低头看着那盘牛排。
外焦里嫩,酱汁的颜色恰到好处,肉汁从切口渗出来,在盘子里汇成一小滩深色的液体。
旁边配着烤得焦香的蔬菜和一小勺土豆泥,撒着几粒黑胡椒。
卖相精致,比王殿厨房送来的饭菜还讲究。
谢临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肉质的鲜嫩在舌尖炸开,酱汁的味道层次丰富,咸鲜适中,嚼了两口还有一股淡淡的酒香在口腔里回荡。
他嚼着牛排,没忍住,又切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