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盯着它看了两秒，关上门，走到阳台，拉开玻璃门，蹲下来看着黑狗。
“你呢？为什么打架？”
黑狗把脸转向一边，不看他。它的尾巴夹着，耳朵压着，整只狗缩成一团，像一只做错事被逮住的大型犬。
谢临也盯着它看了两秒，站起来，走回椅子旁边坐下。
“都不说是吧？行。”他靠在椅背上，“那我来帮你们分析。”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卧室的方向。“你先上去的。毯子是你先占的。”
白猫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阳台的方向。“你非要挤上去。人家先占的位置，你凭什么挤？”
黑狗的尾巴夹得更紧了。
“然后你就动手了。”谢临的手指转向白猫，“你先动爪的。”
白猫的耳朵压了一下。
“但你先咬人家尾巴的。”谢临的手指又转向黑狗。
黑狗把脸埋进爪子里。
谢临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们俩都有错。一个先占位置但动手打人，不对，打狗。一个非要挤上去还咬人家尾巴。”
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把白猫从床上抱起来。白猫在他怀里没有挣扎，但身体微微僵着。
谢临抱着白猫走到阳台，拉开玻璃门，蹲下来，把白猫放在黑狗旁边。
白猫蹲在黑狗旁边，没有看黑狗，也没有看谢临。它的身体绷得很紧。
黑狗也绷得很紧，不敢动。
谢临蹲在它们面前，双手撑在膝盖上，和它们平视。
“从今天起，你们要和睦相处。”他的语气像在宣布一条不容置疑的法律，“每天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睡觉。谁先挑事，谁单独关禁闭。关在厕所里，没有窗户的那种。”
它们都听懂了。关在没有窗户的厕所里，那比关在卧室和阳台可怕一万倍。
谢临伸手，把白猫的身体转过来，面朝黑狗。又把黑狗的身体转过来，面朝白猫。
两只动物面对面，距离不到一个拳头。
白猫看着黑狗，浅色的眼睛里没有冷意了，但也没有妥协。那是一种“我被迫的”的清冷。
黑狗看着白猫，暗红色的眼睛里也没有挑衅了，只有一种“我也是被迫的”的委屈。
谢临蹲在旁边，双手抱胸。“和好。握个手。”
白猫不动。
黑狗也不动。
谢临等了三秒。“不握是吧？那我现在就去收拾厕所。里面挺宽敞的，关你们俩绰绰有余。”
话没说完。
白猫抬起一只前爪，伸到黑狗面前。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这是我让步的最大限度”的矜持。
黑狗低头看着那只白色的毛茸茸的爪子，犹豫了一下，也抬起一只前爪，伸过去。
两只爪子碰在一起。
肉垫贴肉垫，白的黑的。一触即分，像被烫了一下。
白猫飞快地收回爪子，舔了舔，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黑狗也收回爪子，把脸转向一边，耳朵却竖了起来。
谢临看着它们那副“我们和好了但你别指望我们多亲热”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这不就对了。”他伸手，一只手揉了揉白猫的头顶，另一只手揉了揉黑狗的头顶，“打架解决不了问题。好好相处，对大家都好。”
白猫把脑袋靠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黑狗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尾巴飞快地摇了起来。
甜甜从柜子顶上飞下来，落在黑豆旁边。黑豆从头到尾趴在床尾，没有参与任何事。
“你主人训动物有一套啊。”甜甜压低声音。
黑豆看了甜甜一眼，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本大爷帮你翻译：你还没见过他训狼呢。”甜甜啄了啄自己的翅膀，“上次你被训得面壁思过，本大爷可记着呢。”
黑豆的耳朵压了一下，把脸埋进爪子里。
甜甜叹了口气。“你们一个两个都被他吃得死死的。”
谢临站起来，把毯子从沙发上抖了抖，重新铺好。猫毛和狗毛在空中飘了一阵，落在地上。他拿来粘毛器，把沙发上的毛滚干净，又把地上的毛也滚了一遍。
然后他躺回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白猫从地上站起来，跳上沙发，蹲在他腰侧的位置。黑狗也跳上沙发，趴在他腿边。
这次它们没有抢位置。白猫在左边，黑狗在右边，中间隔着谢临的身体。
谢临一只手搭在白猫背上，另一只手搭在黑狗背上，闭上眼。
“午睡。不许打架。”
白猫把脑袋靠在他腰侧，闭上了眼睛。黑狗把下巴搁在他腿上，也闭上了眼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浅灰色的毯子，白色的猫，黑色的狗，和中间那个闭着眼睛的人。
甜甜蹲在柜子顶上，歪着头看着这一幕。
“本大爷觉得，”甜甜小声说，“这个画面可以拿去当家庭杂志的封面。标题就叫《如何让猫狗和平共处》。作者：谢临。”
黑豆从床尾抬起头，看了甜甜一眼。
“你也在画里。”甜甜说，“你是背景板。”
黑豆把脑袋重新搁回爪子上，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阳光，只有呼吸，只有偶尔从窗外传来的鸟叫声。
谢临的呼吸慢慢平稳了，睫毛一动不动。
沈焰从走廊里经过，透过半开的门看见这一幕。
沈焰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凌澈。
配文：“咱们以后也养一只猫一只狗吧。猫和狗都能和平共处，咱俩肯定也行。”
凌澈回了一个字：“滚。”
沈焰笑着把手机塞回口袋，轻轻关上门，走了。
走廊里传来他渐远的脚步声，和棒棒糖在嘴里转动的声音。
谢临翻了个身，白猫和黑狗同时睁开眼睛，又同时闭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三个人身上铺了一层暖金色。
黑豆从床尾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趴在谢临脚边，把脑袋搁在谢临的鞋上。
甜甜从柜子顶上飞下来，落在黑豆背上，缩成一团。
“挤一挤。”甜甜小声说，“本大爷也要晒太阳。”
黑豆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房间里五只动物，一个人。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