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是被热醒的。
他睁开眼,左边是沧渊银白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右边是苍玦垂落的黑发铺了半边枕头。
两只手臂同时搭在他腰上,像两条锁链,把他固定在床的正中央,动弹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你们两个,手。"
沧渊的手臂慢慢收回去,苍玦的手臂也慢慢收回去。但两个人都没有真正离开,只是把手臂搭在各自身侧,身体还靠得很近。
左肩贴着左肩,右肩贴着右肩,把他夹在中间,像一块三明治的夹心。
谢临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他看了看左边闭着眼装睡的沧渊,又看了看右边假装还在睡的苍玦。
"别装了。去买早饭。"
沧渊睁开眼,银色的眼睛里带着刚醒的迷蒙,嘴角已经弯了起来。"想吃什么?"
"粥。油条。豆浆。小笼包。葱油饼。煎饺。"
"你昨天就说要减肥。"
"今天不减了。"
沧渊笑了一声,翻身下床。
他穿外套的动作很快,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谢临一眼。"等我回来。"那三个字带着一种很轻的、温柔的笃定。
门关上了。
谢临靠在床头,偏头看了看还躺在床上的苍玦。"你干什么?"
苍玦坐起来,黑发垂落在肩侧,领口敞着。他看着谢临,赤金色的眼睛里还带着刚醒的慵懒。"我叠被子。"
"你叠得不好。"
"那你教我。"
谢临叹了口气,翻身下床,走到床尾。"看好了。"
他弯腰,把被子抖开,对折,再对折,三下两下叠成一个整齐的方垛,放在床尾。"就这样。不难。"
苍玦站在旁边,看着那个方方正正的被垛,沉默了两秒。"你再叠一次。"
"你已经看了三次了。"
"我没记住。"
谢临盯着他看了两秒,苍玦的表情很认真。"你没记住?上次教你的口诀呢?"
苍玦想了想。"先抖,再折,再……拍?"
"拍什么拍!被子又不是气球!"
苍玦的耳朵尖红了一点。"那再教一次。"
谢临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抖开,重新叠了一遍。这次他放慢了速度,每一步都停一下,确保苍玦看清楚。
"学会了吗?"
"学会了。"
"那你叠。"
苍玦走到床尾,弯腰,抖开被子,对折,再对折……叠出来的方垛歪歪扭扭的,一边高一边低,像一座即将坍塌的危楼。
谢临看着那个被垛,沉默了。"你故意的。"
苍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
"你就是故意的。你上次在日冕王殿叠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苍玦的耳朵更红了。"那是衣服。被子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被子更厚。"
谢临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那声笑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一种无奈又纵容的意味。"行。厚。那你继续练。练到我满意为止。"
苍玦低头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被垛,没有反驳,重新把被子抖开,又开始叠。
谢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苍玦正皱着眉头和被子较劲,笨手笨脚的样子让谢临想起他当初在日冕王殿第一次握刀时的模样。
那时候他连刀都握不稳,现在能打赢夜冥了。
人都是会变的。
连血族亲王也会。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谢临走过去,看见沧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站在灶台前把买回来的早餐装盘。
动作很熟练,粥碗摆正,小笼包码齐,油条切成段,葱油饼叠好,煎饺排成一排。
整个画面像一幅精心布置的静物画。
谢临靠在门框上,看着沧渊的背影。"你回来得好快。"
沧渊偏头看了他一眼。"怕你饿。"
"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这里,你是。"
沧渊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上的食物摆得整整齐齐。
他在餐桌边坐下,把粥碗推到谢临面前,又夹了一个小笼包放进他碟子里。
谢临低头看着那个小笼包。"我说了,别给我夹菜。"
"你说了,但我要是不夹,你只喝粥不吃饭。"
谢临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他确实经常只喝粥不吃别的,他以为没人注意到。
沧渊看着他微微愣住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快吃,凉了不好。"
谢临夹起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在舌尖炸开。
苍玦从房间走出来,在谢临另一边坐下。
他坐下时肩膀微微往谢临的方向侧了一下,那种下意识的、不经意的靠近,像磁铁被吸引。
谢临夹了一个煎饺放进苍玦碗里。"你也吃。"
苍玦低头看着碗里的煎饺,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好吃吗?"谢临问。
"还行。"
"还行就是好吃。"
苍玦没有反驳,继续吃那个煎饺。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沈焰从走廊里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谢临坐在中间低头喝粥,左边苍玦在吃煎饺,右边沧渊在给小笼包吹气。
沈焰的脚步顿了一下。"你们三个,能不能别一大早就在那儿撒狗粮?"
谢临从碗沿上方抬起头。"谁撒狗粮了?我在吃饭。"
"你吃饭旁边坐着两个血族亲王,一个给你吹包子,一个把你喜欢吃的都换到你面前。这还不叫撒狗粮?"
谢临低头一看,发现自己面前的碟子里确实多了好几样东西。
沧渊放了一个煎饺,苍玦放了一块葱油饼。
他沉默了两秒,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夹回他们碗里。"我说了,自己会吃。"
沧渊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粥。
苍玦也没有说什么,把谢临夹回来的葱油饼吃掉了。
沈焰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走到餐桌另一端坐下。"凌澈,出来吃饭!"
走廊里没有回应。
沈焰又喊了一声。"凌澈!吃饭了!"
依然没有回应。
沈焰站起来往走廊走,走到一半又回头,脸上的表情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他又不理我了。"
"你昨天又干什么了?"谢临咬了一口小笼包,含糊地问。
沈焰挠了挠后脑勺,耳朵尖可疑地红了。"就……就运动了一下。"
"运动?"谢临嚼着包子,没反应过来,"你俩半夜出去跑步了?"
沈焰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嘴角抽了一下。"不是那种运动。就……有氧运动。高强度那种。"
谢临更困惑了。"大半夜做什么有氧运动?你俩不是白天训练了一整天吗?"
沈焰的耳朵更红了,像是被自己的话噎住了,半天憋出一句:"他昨晚还夸我呢,说'你最近进步挺大'。结果今天早上翻脸不认人,我喊他出来吃饭,他直接把我枕头扔地上了。"
谢临嚼着包子,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半夜,有氧运动,高强度,夸进步大——然后对方生气了,把枕头扔了。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说的高强度有氧运动,是我想的那种吗?"
沈焰看着他,表情带着一种"你终于懂了"的如释重负。"不然呢?还能是哪种?"
谢临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烧到耳尖,整张脸像被蒸熟的虾。
他猛地放下筷子,端起豆浆灌了一大口,呛得咳了两声。"你、你们……大半夜的……还高强度……"
"他先撩我的。"沈焰理直气壮,"他洗完澡出来,头发没擦干,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还偏要弯着腰在我面前系鞋带。我怎么忍得住?"
谢临捂住了自己的脸。他已经不想听了,这些细节他一个字都不想听。但沈焰显然没打算放过他,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说他到底为什么生气?明明昨晚还夸我呢,今早翻脸比翻书还快。"
谢临放下手,看着沈焰那张写满"我到底错哪儿了"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不想讨论这个。
这是沈焰和凌澈之间的事,他为什么要替他们分析?
他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你对象。"
沈焰被他噎住了。"那你帮我分析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