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曜的意识好像沉在了水里,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自己在往下沉。
碎散的精神海被一点一点粘连起来,就像一座年久失修的危楼,一触即碎。
意识在下沉,但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去确认,他要知道些什么。
有了一点念头,黑暗无光的深海看见了引航的灯塔,迟曜伸手去抓,什么也没有,转身想走,好像有一根藤蔓把他拽出水面。
“谢昭!”
迟曜猛地坐起来,瞳孔放大,只抓住了一团空气,什么也没有。浑身上下疼得要昏过去,查房的护士打开房门,一边跑一边喊着谢曦的名字。
迟曜捂着心脏,眼前蓦地一黑,耳边只有阵阵嗡鸣声,像螳螂扇动翅膀的声音。
谢曦的声音隔着一层膜传过来,听得并不真切。
迟曜抓着谢曦检查的手,眼里是明晃晃的执拗和不确定:“谢昭呢?”
谢曦检查伤口的手一顿,哑着声音让迟曜躺下:“你先躺好,你的腺体受损很严重,精神海也只是勉强恢复,需要休息。”
“谢昭呢?”
迟曜撑着身子,因为刚刚一阵乱动,已经回血了。
谢曦沉默地把迟曜把针弄好:“你腺体损毁严重,精神海几近消失,谢昭为了救你,把4S特有的本源给了你,他自己伤重不治。”
迟曜抬头,茫然地看着谢曦,不太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叫伤重不治,我昏迷之前他还好好的,你不要乱说。”
谢曦掩去眼底的异样,轻声说道:“迟曜,你记忆错乱了。”
迟曜松开攥着谢曦衣袖的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子里,眼泪落了满脸,心脏疼得喘不过气,但迟曜的情绪依旧平静。
“我……我不知道怎么了,好难受,我去找谢昭。”
迟曜挣扎着从床下来,腿上的伤还没好,刚下地就摔在地上,迟曜好像察觉不到疼痛,还要起身。
谢曦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镇定剂,按着迟曜打进静脉,不一会儿,迟曜就睡着了。
谢曦把人抱上床,又把扯松的吊针弄好,低声呢喃:“谢昭你一定要用这种办法吗?”
特护病房里里外外都是简家的人,安全的不能再安全了。
谢昭从虚空中走出,红着眼睛低头吻过迟曜眼角的泪痕,声音沙哑:“不这么做,怎么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谢曦心疼地看着谢昭:“你何苦呢,把担子全部扛在自己身上。我再三跟你强调过,他接受不了你的死亡。”
谢昭轻轻擦去迟曜脸上没干的眼泪,扒开衣领,那朵绚丽的芙蓉在迟曜锁骨处开得正盛。
“等不了了,虫族的攻击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整个帝国有多少虫族卧底也不清楚。我不可能走遍整个帝国,在虫族到达之前,要先把他们都处理干净。”
谢曦想起三个月前谢昭剥离本源那天,血流得到处都是,简家的护命阵法亮得刺眼,迟曜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谢昭的血一寸寸染红阵图,那朵芙蓉从谢昭精神海里分出来,嵌进迟曜锁骨,吊住了迟曜半条命。
“你们……算了,他估计要睡上一天。简家的人在外面守着,你再陪陪他。后面忙起来,可能就见不到了。”
咔哒一声,病房门被关上。
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谢昭啜泣的声音。
“迟曜,可以不怪我吗?我好累啊,累得只想和你抱在一起,睡一个很长的觉。”
滚烫的眼泪砸在迟曜眼尾,猝不及防的,谢昭和那双漆黑的眼眸对视上。
迟曜伸手抹掉谢昭脸上的眼泪,眼泪夺眶而出:“是幻觉吗,谢昭?你的本源都还在,你怎么会不见呢?”
谢昭喉间一哽,趴在迟曜身上,头埋进迟曜脖颈间,眼泪洇湿了迟曜的衣领,声音哽咽:“忘掉,你不会记起来的。”
迟曜的手落在谢昭颤抖的脊背上轻轻拍着,干裂苍白的唇轻轻吻过谢昭发间:“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不会怪你的,别哭。”
谢昭撑起身子,贪婪地吻过迟曜身体的每一处,酸涩的眼泪混在那个吻里,迟曜放任谢昭咬破自己的嘴唇,血和泪混杂着,明明是在亲吻,却苦的像黄连。
迟曜的手按在谢昭心口。
他想,结束这个吻,他就不记得他的神佛了。
眼泪从眼角滑落,要分开的时候,迟曜轻轻咬了谢昭一口,声音哽咽。
“谢昭,别哭。我不怪你。”
那一点简柒的精神体攥在谢昭手心里,发烫,谢昭哭红了眼睛,吻过迟曜素白的指尖,哭的泣不成声。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迟曜用手把自己撑起来,撑着身体的肩骨撕裂,鲜血渗出,但都比不过这万蚁噬心的滋味。
他仰头轻轻吻过谢昭的嘴角,为数不多的玫瑰花香钻进谢昭腺体里,苦得发涩:“我要忘记你了,谢昭。”
装着忘忧香的玻璃瓶被捏碎,迟曜的意识越来越迟钝,身体无力地倒进柔软的被子里,抓着谢昭的手垂落在病床一侧。
谢昭满手鲜血,偏头呕出一口血,心脏好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是痛的。
他看着床上昏睡的人,把手上的血擦在身上,轻轻碰了碰迟曜耳垂的蓝钻耳钉。
“迟曜,睡一觉就好了。”
谢昭抱起人,身形一闪,就到了枫林照晚。
迟曜睡得很沉,无论谢昭怎么触碰,迟曜都无知无觉,馥郁的芙蓉花香浸满了一屋子,明明是花香,偏偏闻得人想哭。
最后一抹花香消散,谢昭的身影遁入虚空。
等迟曜再次醒来的时候,他会安然地在谢昭编织的梦里,梦里没有谢昭,没有痛苦,直到一切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