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罕回忆起当时和钟渠见面的场景,眼里多了几分怀念:“哼,当年吗?当年钟渠是研究所的新星,前途一片光明。我跟他是在一五十百年前的一次聚会上认识的。”
“那个时候,路首席和谢枍这群人都还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孩子,陆辞笙和谢枍新婚燕尔,我在他们的婚宴上看到了钟渠,当时他身边就站着一个长得和柳珂一般无二的beta。”
“后来那个beta死于一场实验,是钟渠亲手造成的,他想要让他分化,但他失败了,那个beta死于基因感染。从那天开始,钟渠开始了他的实验。”
迟罕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可以给我一杯水吗?有点渴了。”
记录员看了一眼谢昭的眼色,接了杯水放到迟罕面前。
迟罕喝了几口,就好像真的只是渴了而已。
“他想做的实验,凭他一个人根本做不到。于是,他找上了我。我在当年只是一个资质平庸的S级alpha,他看准了我嫉妒谢枍,嫉妒路谦行,嫉妒席司煦。他向我展示他的药剂,最后,我借着他的药剂成为了迟家的掌权人。”
“他也借着我这条线开始了长达一百多年的实验,实验的规模越来越大,他甚至开始造人。柳珂就是他一比一复刻的产物,就连柳珂和路辞笙的相遇,都是他一手策划。”
“我不知道他当年是怎么和虫族搭上线的,他利用赤玉星的先天条件,再次制造了一次虫袭,自此,赤玉星的人因为药剂失去了分化的机会。”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有了想退出的心思。他的心思谁也猜不透,势力越来越强大,那些勋贵里大半都是他的棋子。钟渠察觉到我的想法,于是开始威胁我。”
“他说基因药剂里有能控制我的东西,只要他想,我的生死取决于他的一念之间。之后的事,你都清楚了。我帮着他助纣为虐。”
迟罕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有时候都在想,钟渠到底还是不是当年在毕业礼上给路辞笙拨穗的那个钟渠。在那个beta没死之前,他也是个温和善良的人。”
记录员手速飞快,审讯室里只剩下他敲打键盘的声音。
良久,迟曜抬头对上迟罕怀念的眼神:“你在美化事实吗?钟渠做的事情哪一件值得可怜。”
“他把自己喜欢的人当实验对象,害死了他之后,造了个替身帮自己办事,让他再次体会死亡带来的痛苦和绝望。”
“他抓那些没人在意的无辜AO做实验,提取他们的腺体液,抽空他们的精神海,最后还要拿他们的尸体去喂养虫族。桩桩件件,你一句他曾经善良就想一笔勾销?”
迟罕嗤笑一声,并不理解迟曜说的这些有什么意义:“这重要吗?牺牲一些不重要的人完成自己的愿望理想,再正常不过了。”
“你们杀虫族,不也是牺牲那些低阶AO吗?归根结底,又有什么区别。”
谢昭手里的钢笔砸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打断了迟罕。
“区别?人的主观意愿比什么都重要。一个人为了自己的理想奋斗无可厚非,但是当他不顾他人意愿,把屠刀挥向同类,从那一刻起,他的理想就是一己私欲。”
谢昭往后一靠,倚在椅子靠背上,看迟罕的眼神不像看人,像看一个没有理智的疯子。
“你不是替钟渠辩白,你在妄图洗清你自己身上的罪孽。你试图让我们觉得一切都是钟渠先勾引你的,先逼你的。但你真的无辜吗?”
“你无辜你就不会对迟煜下手,你无辜就不会当黑市的保护伞,从头到尾,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迟罕听完迟曜和谢昭的控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对啊,我就是这样的人。我讨厌你们这些天生的天才,你知道为什么迟醉能逃过一劫吗?”
“因为他是迟家这么多肮脏血脉里唯一干净的,从小就天真的可笑,妄图改变世界。我就很好奇就这样放任他长大,他骨子里的血脉,基因会不会让他变成和我们一样的人。”
话说一半,迟罕觉得有些遗憾:“可惜啊,他跟你们几个混在一起了。连带着迟煜从小也以你谢昭为荣,如果没有你,我是真的很好奇,他会不会杀了路染。”
谢昭失笑:“一个人好不好是取决于环境,但他要是自己不想好,别人做什么都白费。”
迟曜皱着眉岔开话题,不想再听迟罕的心路历程,转而问道:“你跟钟渠靠什么联系?”
“那只破蝴蝶,他有隐身的能力,又是4S。如果不是谢昭突然突破,现在整个帝都星应该已经成为虫族的狩猎场了吧。”
谢昭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起身拍了拍记录员的肩膀:“辛苦收个尾,我们先出去了。注意安全。”
记录员连忙起身敬了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二位慢走!”
迟曜和谢昭回礼,拉开审讯室的门,关上之后,就碰上了同样从审讯室出来的席忱。
席忱看谢昭手里厚厚一沓纸:“都说了?”
“嗯,钟渠那边什么情况?”
席忱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心累:“审了一天了,一直装疯卖傻。问什么都不说,谢元帅还在里面死磕。他除了说疯话,就说要见路叔叔和谢曦。但元帅肯定不乐意。”
谢昭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席忱:“拿这个过去问,说不定他就不疯了。迟罕交代的事不少。”
“行,那我先走了。再见。”
谢昭目送席忱离开,转身看向迟曜:“想去哪儿?我陪你。”
迟曜叹了口气,随即问道:“我哥呢?他没来见迟罕吗?”
谢昭摇头:“这个我不清楚,但可以看提审记录。”
“算了,路染应该陪着他呢。我们回家吧,我想回家了。”
谢昭靠过去在迟曜额间落下一个吻,牵着迟曜朝着监察署大门的方向走:“回家休息,不要再想其他的事了。明天再说。”
迟曜嘴角微弯,心里压着的那块巨石轰然碎裂,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轻松:“谢昭,等所有事情解决,我们结婚吧。”
谢昭看着秋日难得一见的落日余晖洒在迟曜黑沉沉的瞳孔里,映上一层金色,牵着迟曜的手微一用力,扣住了迟曜的腰。
迟曜伸手揉了揉谢昭的发顶,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怎么了?又想亲我?”
“想亲。”
迟曜掰开谢昭扣在腰间的手,大步往前走:“不可以,迟昭可是说我们素昧平生呢。素昧平生怎么可以亲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