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欧被重重地踹了一脚，膝盖顺着力道一弯，整个人像块破抹布一样靠在了冰冷的石头底座上。
他叹了口气。
头顶上那根呆毛也跟着无力地耷拉下来。
“测就测呗，动手动脚的干什么。”
他慢吞吞地抬起右手，掌心随意地贴上了那块两人高的祖传测魔石。
光滑的水晶表面触感微凉。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巨大的演武场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测魔石毫无反应。
别说是代表低级魔力的微弱白光，这块石头甚至在布欧手掌贴上去的瞬间，连它本身折射的自然光泽都暗淡了。
就像是遇到某种天敌，吓得赶紧闭上了眼睛。
“噗……”
看台上，不知道是谁先没憋住，发出了一声突兀的轻笑。
紧接着，这声轻笑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爆笑声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演武场。
“哈哈哈哈，我就说吧！他连个屁都憋不出来！”
“快看啊，不仅没亮，石头好像还变黑了，这是多晦气啊！”
“私生子就是私生子，古力奇家族的血脉都被他污染了！”
难听的咒骂和哄笑混杂在一起，吵得让人耳膜生疼。
雷恩站在几步开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指着布欧，腰都直不起来，刚才被打脸的郁闷一扫而空。
“看到了吗？伊尔少爷！”雷恩拔高了嗓门，生怕那位冰山首席听不见。
“这就是我们家族的耻辱！”
“他连最下贱的兽人奴隶都不如，至少兽人还有点蛮力能搬砖，他连这块石头都捂不热！”
雷恩说得口沫横飞。
巴特家主也跟着在旁边陪笑，用袖子擦着汗连连点头。
但在人群之外，那个被他们极力讨好的银发少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们。
伊尔的视线像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布欧贴着水晶的那只手上。
那是一只布满薄茧、骨节分明却沾着泥土的手。
怎么看都跟优雅高贵的魔法师沾不上半点边。
但伊尔的瞳孔却在这个瞬间急剧收缩了一下。
别人感觉不到，但他那常年处于临界点的SSR级感知力，捕捉到了水晶内部的战栗。
不是石头坏了。
而是那块号称能承受S级魔法轰炸的祖传测魔石，正在哀鸣。
那个靠在石头上装死的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带着泥土和野性气息的无形波动，正以一种霸道至极的姿态，吞噬水晶里的魔力残余。
好霸道的体质。
好诱人的味道。
伊尔戴着白手套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随着对方体内那股野性气息的丝丝外泄，自己体内那座快要爆发的冰雪火山，正在被奇妙地抚平。
他想靠近点。
再靠近点。
想把那个人从脏兮兮的泥地里拎起来，剥掉那层碍眼的破烂外衣，弄清楚那股味道到底是从他身体的哪个部位散发出来的。
最好能一口咬在那个散发味道的源头上。
伊尔的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暴虐破坏欲，军靴的鞋尖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半步。
脚下的冰层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而在另一边。
布欧靠在石头上，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太吵了。
这群贵族少爷每天除了狗叫，就不能找点有意义的事情做吗？
比如去村口掏大粪。
他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偏偏雷恩还在旁边滔滔不绝。
更要命的是，他察觉到身后有一道视线越来越灼热。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饿了三天的雪狼盯上了后脖颈。
伊尔的魔力威压不经意间散开了一丝，直接激怒了布欧体内隐藏的兽人远古血脉。
好烦。
想睡觉。
想把这群人的嘴都缝上。
布欧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
贴在水晶上的右手，下意识地收拢了一下五指。
他发誓，他真的只是觉得手掌贴得太久有点酸，想活动一下骨关节。
就用了那么一丁点、连掰断一根黄瓜都不够的力气。
“咔嚓！”
这清脆的一声响，直接盖过了全场的笑声。
所有人下意识地闭上了嘴，视线齐刷刷地投向演武场中央。
雷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巴特家主擦汗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伊尔，也微微挑了一下好看的眉毛。
在布欧掌心贴合的地方，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如同蜘蛛网般在透明的水晶内部迅速蔓延。
“滋滋滋……”
裂纹发出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原本坚不可摧的祖传测魔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始分崩离析。
先是掉下几块拇指大小的碎屑。
接着是一整块外皮的剥落。
布欧眨了眨眼，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来。
“轰隆——”
高达两米的巨大水晶石，就像是用沙子堆成的城堡遇到了海啸，在一瞬间彻底坍塌。
晶莹剔透的碎片化作漫天粉末，纷纷扬扬地洒了布欧一身。
那粉末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是在布欧身边下了一场人造的落雪。
整个演武场死寂。
落针可闻。
没有一个人敢大喘气。
所有人都像被蛇女看了一眼，变成了一座座张着嘴巴的石雕。
那可是古力奇家族传承了三百年的测魔石！
是老祖宗花重金从精灵森林买回来的神物！
就这么碎了？
变成了一滩连拼都拼不起来的渣渣？
微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水晶粉末，迷了雷恩的眼睛。
雷恩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看着那空荡荡的底座，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他的脑瓜子嗡嗡作响，感觉天都要塌了。
要是长老会知道测魔石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毁了，他的腿会被打断八百回！
“啊——”
雷恩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杀猪般的怒吼。
这声音比刚才布欧装死挨打时叫得还要真诚，还要痛不欲生。
“小畜生！你干了什么！”
雷恩双眼猩红，指着布欧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要抽过去。
“你这个千刀万剐的杂碎，你竟然毁了家族的神物！”
巴特家主也反应过来了。
他两眼一翻，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喘不过气。
布欧站在那堆亮晶晶的粉末中间，衣服和头发上全沾满了灰。
他头顶的那根呆毛抖了抖，抖落上面的水晶渣子。
面对雷恩的无能狂怒，布欧心里暗叫了一声糟糕。
草率了。
刚才被那个高冷SSR盯得有点毛躁，没控制好肌肉的应激反应。
现在这情况，要是实话实说自己只是轻轻捏了一下，估计会被这群人当场活埋。
布欧无辜地拍了拍手上的石粉，打了个哈欠：“这玩意儿质量也太差了，碰瓷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