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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限游戏里生了个孩子第41章 番外·林深x顾夜舟初见
269 段

第41章 番外·林深x顾夜舟初见

269 段

林深第一次见到顾夜舟,是在一个他本来不该去的地方。

那天是周三,部队放假,他本可以在宿舍里睡觉。

但他没有,他去了医院,不是因为他病了,是因为苏晚。

苏晚住院了,普通的急性阑尾炎,手术做完了,恢复期,她说一个人无聊,让他带点水果来。

林深提了一袋苹果走进病房楼,苏晚在二楼,他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拐错了方向。

他在低头看手机上的短信,短信是苏晚发的,说她在二零六,他看了一眼,抬头看到了二零六的牌子,但苏晚不在这条走廊里。

他走错了楼,这栋楼是内科住院部,不是外科。

他转过身想走的时候,看到走廊尽头有一间病房的门开着。

门开着,里面有一张床,床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很瘦,很白,头发是灰白色的,像落了霜。

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书很厚,封面是深蓝色的。

他的手指很细,骨节突出,翻页的时候动作很慢,像在翻一件很重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到了林深,灰色的眼睛,很浅,像快用完的墨水。

他看了林深一眼,没有什么表情,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林深应该走的,他走错了楼,他应该转身出去,去外科楼,把苹果给苏晚,然后回部队。

但他没有走。

他站在那扇开着的门前面,看着那个灰白色头发的人,看了大概三秒。

三秒之后,他听到自己说了一句话。

“你吃的什么?”

这句话很蠢。

不是问“你看的什么书”,是问“你吃的什么”。

因为林深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碗,碗里是白粥,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膜。

那个人没有吃。

那个人抬起头,看了一眼林深,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粥。“粥。”

“凉了。”

“知道。”

“凉了不好吃。”

“知道。”

“那怎么不吃?”

“不想吃。”

林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苹果。

苹果在袋子里晃了一下,发出碰撞的声音。

“苹果吃不吃?”

那个人看了看那袋苹果,又看了看林深。“你是谁?”

“林深。”

“哪个科的?”

“我不是医生。我是来看人的。”

“看谁?”

“看一个朋友。她在对面楼。我走错了。”

那个人把书合上了,放在膝盖上。

他看着林深,灰色眼睛里有了一点东西。

不是好奇,是那种你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忽然有人跟你说话的时候,你的身体会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你朋友叫什么?”

“苏晚。”

“苏晚。”他重复了一遍。“阑尾炎那个?”

“对。”

“听说她明天出院。”

“嗯。”

“那你这些苹果,她吃不完。”

林深看了看手里的苹果,一袋六个,红富士,挺大的。

“你要?”

“不要。我咬不动。”

林深没有再问,他把那袋苹果放在门口的椅子上,放在椅子上面,搁稳了。

“放这。你咬不动就榨汁。”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很轻,很快。

他没有回头。

第二天,林深又去了那栋楼。

不是走错了,是故意的。

他提了一袋橘子,也是在门口水果摊买的,比苹果便宜一点。

他走到那间病房门口,门关着。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他打算把橘子放在门口就走。

他把橘子放下去的时候,门开了。

那个人站在门后面,穿着一件灰色外套,很薄,像夏天的外套,但天气已经是秋天了。

他比昨天看起来更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他看到地上的橘子,又看了看林深。

“你又走错了?”

“没有。这次没走错。”

“那你来干嘛?”

“送橘子。”

“苹果还没吃。”

“那就先吃橘子。”

那个人弯腰,把橘子提起来,提进了病房里。

他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在量距离。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

床头柜上那碗粥还在,已经结了更厚的一层膜。

“你不喝粥,吃什么?”

“没吃。”

“不饿?”

“饿。”

“那怎么不吃?”

“吃了会吐。”

林深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他应该回去的,今天是训练日,他还有教案没写完。

但他没有走。

“你叫什么名字?”

“顾夜舟。”

“夜晚的夜,独木舟的舟?”

“对。”

“谁给你取的?”

“不记得了。”

林深没有追问,他走进病房里,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铁的,很硬。

他坐下去的时候,椅子吱呀一声。

“顾夜舟,你生的什么病?”

顾夜舟看着他,看了几秒。“心脏衰竭。”

“多严重?”

“快死了。”

林深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下。“多久?”

“医生没说。也许半年,也许一年。”

“你多大了?”

“二十六。”

“我二十八。”林深说。“比你大两岁。”

顾夜舟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很细,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你走吧。你在这里也没用。”

林深没有走,他坐在那张吱呀响的铁椅子上,坐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桂花香,甜甜的,很淡。

窗帘被风吹起来,飘了一下,又落下了。

林深后来每天都去。

不是一开始就打算每天去,是第一天去了,第二天去了,第三天去了,第四天就变成习惯了。

他每次去都带东西,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那张铁椅子上,看顾夜舟看书。

顾夜舟看书的时候不说话,林深也不说话。

两个人坐在病房里,一个看书,一个看窗外,像两棵树种在同一个花盆里,各长各的,但根在下面缠在一起了。

有一天,顾夜舟问他。“你不用上班?”

“上。我轮休。”

“你什么兵种?”

“心理战。”

“心理战是什么?”

“就是研究人怎么想的。”

“那你研究研究我。”

林深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为什么会来。”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但你还是来了。”

“对。”

顾夜舟把书合上了,他合得很慢,指腹沿着书脊压过去,像在摸一件很贵的东西。

他看着林深的眼睛,黑色的,很深,像看不到底的井。

“林深,你是不是喜欢我?”

林深没有回答,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顾夜舟继续说。“我快死了。你喜欢一个快死的人,没有结果。”

“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

“知道。”

顾夜舟没有再问了,他把书放在枕头旁边,躺下去,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 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像在数时间。

林深坐在那张铁椅子上,看着他的脸。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桂花香,窗帘飘起来又落下。

林深伸出手,把垂在顾夜舟脸上的那缕灰白色头发拨到一边。

他的手指碰到顾夜舟的额头,凉的,像摸到一块被水浸过的石头。

顾夜舟没有睁眼,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秋天快结束的时候,顾夜舟出院了。

不是好了,是医院说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了,建议居家休养。

顾夜舟没有家。

他以前有,后来没有了。

苏晚帮他找了一间小公寓,一室一厅,朝南,窗台上能放一盆花。

林深帮他把东西搬进去,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床被子。

搬完之后,两个人坐在客厅里,中间隔着一张折叠桌。

桌子上有一盆花,是苏晚买的,栀子花,还没开,叶子绿绿的。

“这花要浇水吗?”顾夜舟问。

“要。不浇会死。”

“多久浇一次?”

“土干了就浇。”

“土干是什么样?”

“表面发白,摸着不湿。”

顾夜舟把花盆端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他蹲在窗台前面,看着那盆栀子花的叶子,用手指碰了碰,叶子在他的指尖颤了一下。

“林深。”

“嗯。”

“你会来看我吗?”

“会。”

“每天都来?”

“每天。”

“那我不养花。养你就够了。”

林深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蹲在顾夜舟旁边。

他的肩膀碰着顾夜舟的肩膀,他没有说话。

窗外的太阳在落,橘红色的光照在顾夜舟的灰白色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金。

两个人蹲在窗台前面,看着那盆还没开的栀子花,看了很久。

花没有开,风是暖的。

.

冬天来了。

顾夜舟的身体越来越差,他走不了远路了,从卧室到客厅要走三分钟,中间要停一次,扶着墙喘气。

他的嘴唇发紫,指甲发灰,手心总是凉的。

林深给他买了一双手套,羊毛的,灰色的,很软。

顾夜舟戴上之后,手还是凉的,但他说好多了。

林深每天下班过来,做饭,洗碗,陪他坐着。

顾夜舟不能吃太多东西,吃一点就会吐,但林深还是做,白粥,面条,蒸蛋,都是软的,不刺激的。

顾夜舟每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说吃不下。

林深说再吃一口。

他就再吃一口。

吃到实在咽不下去了,林深就把碗收走。

有一天晚上,顾夜舟躺在沙发上,盖着一张薄毯子。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像睡着了,又像没睡着。

林深坐在沙发旁边的地上,背靠着沙发,头仰着。

“林深。”

“嗯。”

“如果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不会不在了。”

“会。医生说了。”

“医生也说过我会被枪毙。我没死。”

顾夜舟苦笑了一下,他把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放在林深的头上。

他的手指插进林深的头发里,很轻,像在摸一只猫。

“你头发好硬。”

“当兵的头发都硬。”

“像板刷。”

“你摸过板刷吗?”

“没有。想象过。”

林深把他的手从头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他的手指很凉,像冬天没关紧的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风。

林深握住他,握了一会儿,手心的温度把凉意慢慢融化了。

“顾夜舟,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第一次见面。你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苹果。”

“那时候你就喜欢了?”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会来了。”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身体自己知道的。”

.

第二年春天,顾夜舟已经不能下床了。

他的心跳越来越慢,有时候三十下,有时候二十几,像一盏快没油的灯,风一吹就晃,晃完了还亮着。

林深请了长假,每天守在床边。

苏晚也来,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本,看完了就站在窗边,不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和顾夜舟很慢很慢的呼吸。

有一天下午,顾夜舟醒过来,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林深:“林深,我要进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系统。苏晚说的。那里可以活着。”

“活着?”

“我的身体会留在这里。我的意识会进去。在那里,我不会老,不会死,不会忘记。”

“你会忘记我。”

顾夜舟沉默了一下。“我会想办法记住。”

“什么办法?”

“把你的名字纹在身上。”

林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抖,是那种你听到一个很重要的消息的时候,身体会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顾夜舟,你不要进去。”

“我进去才能见到你。”

“你在这里也能见到我。”

“在这里我会死。死了就看不到了。”

林深没有回答,他握住了顾夜舟的手,握得很紧,紧到自己的指节发白。

窗外的玉兰开了,白的花,立在光秃秃的枝头上,像一群停在树枝上的鸽子。

风暖了,春天来了。

顾夜舟看着窗外的玉兰,笑了一下。

“林深,帮我买一颗糖。”

“什么糖?”

“橘子味的。甜的。”

林深站起来,走出病房。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他没有跑,但他走得很快。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一颗糖,橘子味的,透明包装纸。

顾夜舟接过糖,放在枕头的旁边,没有吃。

“留着。”他说。“出来的时候吃。”

顾夜舟进系统的那天,是四月的最后一个下午。

苏晚做好了准备,设备在隔壁房间,一个银色的头环,一个金属盒子。

顾夜舟躺在病床上,头环戴在头上,他的灰白色头发从头环的缝隙里漏出来,像银色的丝线。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灯。

灯很亮,圆形的,像一只不眨的眼睛。

林深坐在床边,没有握他的手。他不知道该不该握。

握了,就舍不得松开。

不握,就再也没有机会握了。

顾夜舟转过头看着他。“林深。”

“嗯。”

“你进来之后,会记得我吗?”

“会。”

“你会找我吗?”

“会。”

“那你在里面等着我。”

林深的喉咙堵了一下。“你也要等我。”

顾夜舟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嘴角弯了一下就收了,他的眼角有泪,但没有流下来。

“好。”

苏晚按下了按钮。头环上的灯亮了,银白色的,很亮。

顾夜舟的眼睛闭上了。

他的呼吸还在,很轻,很慢。

他的心跳也在,很慢,很弱,但还在。

林深坐在床边,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凉了,但还有温度。

一点点温度,像一根快烧完的蜡烛,最后的火苗在风里晃。

“顾夜舟,我会进去找你的。”

那天的风很暖,窗外有花,有鸟,有春天。

病房里很安静。

心电监护仪在滴滴响,一下一下,很慢。

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用石头敲着另一块石头,等另一个人来听。

林深坐在那里,握着那只凉了的手,等他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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