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州沙哑的嗓音撞碎废墟间的死寂,悲凉彻骨,执拗得近乎绝望。
甚至连尾音都带着发颤,满眼藏着惶恐。
沈州抬眼死死锁住江一,眼底红血丝密布,狼狈、委屈、不安,却依旧不肯避让半分。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紧绷得一触即断。
梁仓眉头猛地一紧,上前半步,正要开口说话时。
江一却先一步抬眼,冷锐气场瞬间压下全场骚动,声线沉定如冰:
“所有人以西侧仓库为中心,扩大搜查范围,整片校区彻底排查,任何可疑痕迹都不许放过。”
指令一落下,众人立马行动,都想找出其他可疑的地方,排除未知的风险。
江一目光落回沈州身上,语气平淡,不辨情绪:
“沈州,跟我来。”
沈州浑身一颤,所有慌乱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立刻应声:
“是。”
立刻乖乖跟在江一身后,穿过众人惊疑、猜忌、打量的目光,一步步走向办公楼。
梁仓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握紧拳,压下满心不安,转身投入搜救。
办公室门“咔嗒”一声落锁,彻底隔绝外界喧嚣。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气氛压抑到极致。
江一坐回办公桌,目光直落在沈州身上,没有半分铺垫回旋,直接三连质问:
“爆炸发生时,你在哪里?”
“今早为什么缺席早训!”
“为什么,你会比所有人都更早抵达现场。”
江一冰冷刺骨的质问砸下,字字是刀,直刺沈州心口。
沈州身形猛地一颤。
自己还以为江一带自己离开人群异常的目光,是愿意相信自己。
可终是自己想错了,江一一上来就是冰冷的质问!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密密麻麻的疼。
这让沈州感觉无比的心塞与痛楚,抬眼对上江一淬满寒意的审视目光,沈州没有闪躲,没有立刻辩解,只是深深的凝望,希望在从江一的眼中找一丝温度。
可很遗憾,江一冷若冰霜。
双方就这样隔空对望,一个审视,一个哀怨,互不相让,生成了一场漫长而沉默的僵持。
在这漫长的僵持中,沈州看着江一唇角还鲜明的咬痕,思绪不受控制,瞬间跌回昨夜。
内心所有悸动、偏执、狂喜、后怕、委屈全部翻涌着席卷而来。
一切的开端,始于江一红装的惊艳。
昨夜宴上,江一的身影彻底乱了沈州的心,就算是江一后来退了红装,一身教官服的样子,也让沈州心跳异常。
这份异常太强烈,强烈到沈州手心冒汗,连那份独属于他与江一的婚书,都被汗浸得发潮。
强烈到,心中的魔念疯长——
他要江一,名正言顺也好,阴谋诡计也罢,他都要将江一占为己有。
这份荒唐疯批的念想来的太强烈,让沈州都无法驾驭,所以自己不得不逃离现场,来稳定自己的心跳。
趁着无人留意,沈州悄然折返宿舍,将婚书藏进衣柜最深处的隐秘夹层,反复确认锁死。
于自己而言,这不是一纸文书,是他抓住江一的唯一执念与凭据。
藏妥婚书,稳妥心跳,思绪又飘到江一身上,一时不见,自己都牵肠挂肚。
顺遂心意,沈州再次回到了狂欢宴。
整场喧嚣中,自己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江一身上。
江一饮酒、谈笑、冷淡疏离的表情,尽数刻入眼底。
所以当江一悄然离席,独自走向僻静高楼时,沈州第一时间便察觉。
本能驱使下,沈州不动声色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如一道沉默的影子,只为护江一周全。
可途经高楼拐角处时,沈州脚步猛地顿住,眼底瞬间凝起锐光。
黑暗深处,还有另一道身影,同样在尾随江一。
那人气息压至很低,步伐轻诡,明显是练家之人。
沈州心念江一安全,立马横身拦路,截住对方。
“你是谁?!”
那人似乎心事扰神,一时不察,竟让沈州发现了气息。
就这样,两道尾随江一的身影,在夜色里猝然打了照面。
来人隐在衣帽阴影下,看不清面容,可身形步态,竟给沈州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对方在黑暗中淡淡抬眼,漠然打量着沈州,周身气场凌厉,释放了强大的敌意。
就当沈州全身进入备战状态时,奇怪的事发生了。
对方在打量完沈州后,竟然骤然转身,几个利索起落,便彻底消融在夜色之中,丝毫没有与沈州纠缠的意愿。
沈州看着对方利落离开时,展现出的速度,心中震惊不已,对方的实力在自己之上。
转念沈州心头一紧,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立刻循着方向冲向天台。
抵达时,一幕惊心动魄的画面撞入眼帘。
江一醉酒失重,身形摇摇欲坠,正朝着楼下砸去。
沈州吓得心跳暂停,理智尽数崩碎,身体本能接管了一切行动。
千钧一发之际,沈州飞扑上前,将人死死揽入怀中。
江一,安稳入怀,沈州,劫后余生!
死死扣在怀里的身躯与自己滚烫紧贴,江一身上浓烈酒气混着清冽冷香,尽数涌入鼻腔。
沈州借着月色望着江一。
怀中的人,醉眼朦胧,桃花眼尾泛红,平日里锋利冷冽的眉眼此刻染上慵懒惑意,脆弱又撩人。
喉结在滚动,恶魔在喧嚣,冲动挣脱了理智的枷锁,长久压抑的占有欲彻底爆发。
沈州低头,凶狠而急切地吻了上去,带着疯戾的贪婪,宣泄积压已久的执念。
醉酒混沌间,江一无意识抬手揽住他,给出了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回应。
仅此一瞬,沈州彻底失控。
他收紧手臂,将人禁锢在怀里,吻得更深更重,失控地在江一白皙敏感的肌肤上,落下密密麻麻的青红吻痕,恨不得将这人揉进骨血,刻进命里。
一遍一遍的吻,毫无章法的啃,沈州疯狂的榨干江一口中的液体,吸干江一肺泡的空气。
等冷风吹回理智后,沈州直接傻眼了……
自己竟然把江一亲晕了……
江一脖颈、锁骨、肩颈,大片肌肤上,全是他留下的印记,唇角被自己咬出了血,全然是一副被人严重轻薄后的样子。
沈州疯批的坏事干完后,铺天盖地的后怕就来了。
他做了趁人之危,轻薄江一的坏事了。
沈州把身体炙热的欲望强硬压回体内,大脑快速分析这件事的后果。
以江一的性子,一旦清醒知晓,必会震怒,然后狠虐自己。
狠虐自己这是最轻的,最怕的是江一因为此事跟他决裂!
决裂?!江一跟自己决裂,这件事对于沈州而言,是天要塌了的大事。
沈州心中动荡不安。
一半是与江一亲密接触,得偿所愿的狂喜。
一半是亵渎心上人,被知晓后无法承担后果的惶恐不安。
两种极致情绪在胸腔剧烈冲撞,搅得他心神大乱。
沈州不敢久留,小心翼翼抱起昏睡的江一,轻手轻脚送回对方宿舍,安置妥当、盖好被褥,近乎落荒而逃,逃离时,慌张连江一宿舍门都忘了关。
回到宿舍时已是后半夜。
傅野、顾泽、陆墨三人彻夜未归,整间宿舍只剩他和周宝两人。
与江一亲吻的画面在脑海反复翻涌,被发现的后怕,这些都让沈州的彻夜无眠。
沈州在焦躁与煎熬中熬到天光微亮。
天快破晓,沈州依旧心绪难平,想再看一看自己的婚书,以此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
可打开衣柜夹层的那一刻,沈州浑身血液骤然冷却。
夹层空空如也。
他亲手藏好、反复确认的婚书,不见了。
沈州瞬间慌了神,疯狂翻遍宿舍每一处角落,动静之大,惊醒了隔壁床铺的周宝。
“沈州?你怎么了?”周宝睡眼惺忪。
“我的东西丢了。”沈州声音沙哑紧绷,眼底布满红血丝,
“昨夜还有没有人进过我们宿舍?”
周宝连连摇头,毫无头绪。
沈州第一时间怀疑到顾泽几人,可转瞬便否定。
他们几人争风吃醋不假,但婚书他们都有份,不应该来偷自己的。
婚书丢失,直接让沈州慌乱不堪,再无沉稳。
天光彻底亮起,一个念头猛然窜入脑海——
婚书一共五本,他们四人各有一本,好像多余的一本在梁仓医生那里。
这成了沈州最后的希望。
他放弃早训,第一时间向教官请假,直奔医务室找到梁仓。
听闻他要寻那份婚书,梁仓笑答:
“我怕弄丢,昨天就和红装一起封到匣子里,送到西侧仓库封存。”
西侧仓库。
四字入耳,沈州心头一松,转身狂奔而去。
他必须要拿到剩下的那本婚书,这是他和江一的牵绊,自己必须要有。
可等他刚跑到仓库附近。
轰——!!!
惊天巨响骤然炸开。
火光冲天,浓烟翻涌,灼热气浪裹挟碎石狠狠袭来。
沈州被爆炸波及,掀翻了身子,但好在没有受伤。
然后就是沈州成了第一个抵达爆炸现场的人。
后续灭火、救援、清理废墟,沈州看似配合众人行动,心神却在其他事上。
沈州目光不停搜寻,一遍遍地翻找梁仓所说的匣子。
最终,只剩彻骨的冰冷与失望。
匣子消失无踪,而自己因为第一时间到达爆炸现场,被众人怀疑的对象了。
纷乱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狭小压抑的办公室里,气氛紧张,江一的目光依旧锋利如刀。
沈州缓缓抬眼,眼底盛满狼狈与灼热,哑着嗓子,一字一顿:
“不要怀疑我,江一!”
“我,没有杀人。”
“没有布置爆炸。”
江一看着沈州悲切的眼神,冷神说道:
“那你就给我一个不怀疑你的理由!”
“沈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