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墨冷喝出声,众人闻声,疾驰的脚步齐齐刹死。
四道身形稳稳沉落,踏碎一地枯碎落叶。
尘沙微扬,林间压抑的死寂瞬间压顶而来。
四人瞬间呈三角戒备站位,眸光凌厉扫遍周遭密林深处,心底齐齐掠过一层寒意。
细微观察一下,四人齐齐发现异常。
沿途每一处树疤、乱石沟壑的踏痕、枝桠扭曲的角度,都与他们前几次掠过时,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他们连续一个时辰反复穿行同一片林地。
而这片林地,满目古树盘错狰狞,虬枝遮天蔽日。
周遭地貌完全复刻重叠,没有一丝偏差,根本不是自然山林该有的样貌。
整片荒林,是一座被人为捏造的巨型虚假牢笼。
他们不是迷路了,他们是入阵了!
进入了一座覆盖整片S10绝境外层林区的巨型循环死阵。
顾泽握刀微颤,眼底凝着沉冷的警醒,心底瞬间通透所有诡异:
先前每一波猎人,袭击他们的路数,时机,地点也如同复刻一样。
现在细想猎人的装扮模样,分明是同一批人。
“难怪这猎人杀不尽,这路走不出去。”
这阵法从不是以绝杀一击致命,而是以无尽循环的消耗拖垮入侵者。
如同副本一样,猎人复活,往复袭杀入侵者,消磨他们体力与战意;
而重叠往复的阵法,如同迷宫路径锁死前路,困死身形。
沈州他们可以斩尽每一波来敌,却打不破这片天地间的阵局桎梏。
沈州他们就算是杀神附体,也经不住这无穷无尽的奔袭血战,终究只会身毁神消。
他们陷入不死不休,循环不止的困境,找不到出路与破局之法。
焦灼与无力层层砸落四人心头。
沈州全身紧绷,掌心力道收紧,胸腔翻涌着压不住的躁意。
江一已经被掳走很久了,幻境滞留的时辰早已透支,每多拖延一秒,未知凶险便重一分。
自己一路强行压下心底恐慌,一路厮杀,就是为了争取时间,现在这无解死阵挡路,沈州再度被无力感裹挟。
陆墨眸光沉敛,快速扫过四周气流纹路,眉心紧蹙。
他能用江一教给自己的战术知识做环境布局,却完全摸不透这里的规律。
自己往日所学,在真正强大的阵法前,终究是束手无策。
傅野立在最前,脊背绷得笔直,眼底藏着极深的凝重。
他能敏锐的感知林间气流诡谲转动,却寻不到半分破局缺口。
全员进退维谷,前路彻底封死,整片密林只剩压抑的困兽之局。
就在这全员心神紧绷,焦灼无措的绝境刹那——
伏在陆墨背上,深陷幻境沉沦的周宝,出现极细微的异动。
周宝垂落的指尖无意识轻颤,指腹虚虚摩挲,似在隔空描摹某种无形纹路;长睫间歇细碎抖动,喉间溢出几不可闻的气音。
下一秒,林间阴风再卷,暗处杀意翻涌!
又是新一轮,同一批猎人出现,直冲四人而来。
依旧是固定的猎杀招式,攻击方位。
众人无暇喘息,全都蓄力准备再战一次。
就在这一刻,一道虚弱、沙哑、近乎被风声吞没的声线,轻轻响起。
“……向东。”
声音浮轻,却字字清晰,精准落入四人耳中。
四人身躯齐齐一僵,瞬间侧目。
周宝依旧软软伏在陆墨脊背,脸色惨白如纸,薄唇失尽血色。
只是周宝使劲睁开的眼中,透着一股全然不符现状的通透与笃定。
傅野立刻跨步上前,指尖快速探上他腕脉,心头一沉。
周宝脉息虚浮飘忽,明显是神魂根基不稳的现象。
如今周宝能清醒,是强行醒神,透支本源的原因。
这种操作稍有不慎,便会永久困死幻境、损伤灵识。
“别强撑。”傅野低声警示,语气藏着担忧。
周宝微微偏头,虚弱避开傅野的触碰,涣散眸光穿透层层林雾,精准锁定东方方位,沙哑嗓音再度响起,字字笃定:
“向东,一百二十步。”
“砍断正中那棵阴阳古木。”
“再向北,八十步,踢翻阵眼青石。”
“便可破局……”
这无解的阵法,常人连阵式都无法辨识,虚弱至极的周宝,却一语道破核心。
四人心头巨震,却不敢耽搁半分。
身后猎人的杀伐声越来越近,刀风破雾,杀机迫身,没有迟疑的余地。
“动手!”
沈州沉声落令,压下满心惊疑,携着顾泽即刻疾冲而出。
东方一百二十步,一棵半枯半盛的阴阳古木伫立正中,枝干气场割裂阴阳,正是木阵核心。
顾泽长刀出鞘,寒光横斩;沈州掌劲灌注蛮力,顺势摧木破势。
咔嚓——!
巨木应声断裂,轰然砸落林地。
木阵枢纽破碎,周遭凝滞的阴风瞬间紊乱翻涌,压在众人身周的桎梏骤然松动半分。
两人马不停...
林野深处,一块青灰青石半埋土中,看似平平无奇,却死死镇压着整片阵法的气机流转。
沈州抬膝蓄力,重力狠狠砸落!
轰隆——!
青石翻倒,尘土炸开!
最后一处阵眼,彻底崩碎!
伴随木断石翻的瞬间,整片虚假复刻的林景骤然扭曲、碎裂、消融。
层层叠叠的重复树影与扑面而来的猎人,如同风扬尘埃,在众人眼中,尽数溃散,遮蔽视野的灰雾彻底褪去,闭塞压抑的天地豁然开朗。
清冷风光穿破云层,洒落整片开阔腹地。
眼前景象彻底更迭。
众人眼中出现S10绝境最核心腹地样貌。
相较于外层密林的扭曲阴森,S10绝境最核心腹地,地势规整方正,地气沉静肃穆。
没有杂乱枯木,没有嗜血阴风,整片天地透着一种极致静谧、生人勿近的疏离压迫感。
空地正中央,一座规模庞大、制式极度规整的封闭式家族建筑群巍然伫立。
整座建筑恢宏庞大,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无形烟雾中,与世隔绝,独立于绝境天地之间,神秘又威严。
建筑正门两侧,镌刻着一枚纹路冷硬繁复、独一无二的家族徽记,醒目而疏离。
陆墨俯身,轻轻将背上虚弱的周宝扶稳站定。
此时的周宝身形摇摇欲坠,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浅促不稳。
可当周宝视线落上那枚徽记、落上这座建筑上的刹那,死寂眼底瞬间掀起剧烈波澜。
怔忡、恍惚、酸涩、悸动,万般情绪在眼底翻涌交织。
良久,周宝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压下神魂撕裂般的疲惫,抬眸望向紧闭的大门,声音轻虚却字字笃定。
“里面。”
“江一在里面。”
短短几字,落地有声,毫无迟疑。
沈州瞳孔微缩,心底惊疑翻涌。他从未见过周宝这般模样,虚弱至极却气场笃定,陌生又神秘。
顾泽敛去刀上寒芒,眸光沉沉锁定建筑入口,心底满是不解,却本能选择信服周宝。
傅野紧盯周宝苍白虚弱的侧脸,始终悬着一颗心,时刻戒备他随时会晕厥倒地。
陆墨立在身侧,沉静眼底藏着层层迷雾,对周宝身上所有未知,悄然多了几分深究与凝重。
四人都知周宝有实力,却无人知晓周宝通晓绝境阵法,更无人知晓周宝为何如此笃定江一的位置。
此刻的周宝,全身都是秘密!
但,万般疑惑皆不及救人紧迫。
救江一要紧,众人压下满心惊疑与沉郁担忧,护着身形虚浮、摇摇欲坠的周宝,紧随周宝单薄的身影,一步步踏入这片隔绝世外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