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
妄江身形移动!
速度催动到极致!
残影掠过空气,无人捕捉他的轨迹!
下一瞬!
三道极具冲击的重拳,分别精准砸向尚未站稳、本就重伤缠身的沈州、顾泽、傅野三人!
砰砰砰——!
三声重砸闷响接连炸裂!
三人本就身负重创、身体残败,根本扛不住这骤然一击。
三道身躯齐齐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落地的瞬间,痛感慢镜头般层层蔓延开来。
胸腔翻江倒海,内脏剧烈震颤,密密麻麻的钝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喉间腥甜翻涌,鲜血涌出。
不等三人挣扎起身!
妄江再次闪至三人身前,后腰摸枪,单手上膛,枪口漆黑冰冷,稳稳死死抵住沈州的额头正中心!
寒意森森,生死锁局!
妄江垂眸看着身下狼狈负伤的沈州,眼底杀意滔天,语气阴狠刺骨:
“一次次坏我好事,一次次抢我的人。”
“既然这么想护着他——”
“那我便送你们这群狗崽子,去阎王那里!”
指尖移动,即将扣动扳机!
全场死寂,危机彻骨!
沈州眼底凝着冷硬的决绝,顾泽、傅野咬牙撑着浑身剧痛,却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枪口抵死沈州眉心。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这扳机即将扣下、生死尘埃落定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虚弱、沙哑,却带着无尽悲切的声音,穿透死寂,响彻整片实验空域:
“哥哥……”
“不要再杀人了。”
众人骤然循声回头!
只见一直处在战场外的周宝,拖着摇摇欲坠的身躯,一步步艰难走出。
周宝脸色惨白,气息虚浮,眼底盛满悲怆与哀求,望着气场疯魔、满身杀意的妄江,再次轻声唤道:
“哥哥,别再杀人了,你杀的人还不够多吗?”
短短两声“哥哥”。
轻得像一缕风,却重得砸碎全场所有紧绷!
刹那间!
全场所有人彻底僵住!
沈州、顾泽、傅野、陆墨,尽数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的震愕!
周宝……喊妄江,哥哥?!
两人竟然是兄弟?!
惊天反转轰然砸落,所有人脑子瞬间空白,满心皆是匪夷所思的震惊!
而全场震动最剧烈的人——
是江一!
在这两声悲呛又熟悉的“哥哥”落入耳畔的瞬间!
江一脑海骤然嗡的一声炸裂!
整片世界仿佛瞬间褪色震颤!
无数尘封已久、模糊破碎、被彻底掩埋的零碎画面,如同潮水般疯狂冲破桎梏,轰然翻涌而上!
原本混沌、晦涩、雾蒙蒙的旧日碎片,随着这一声熟悉的呼唤,一点点剥离迷雾,一帧帧缓慢浮现、铺展、清晰。
那些被遗忘的时光、模糊的过往、深埋的羁绊……
正一点一点,彻底变得明亮、透彻、清晰。
嗡——
耳边轰鸣持续,零碎往事飞速翻涌————
流云世界,千年世家。
那一年,出了两个疯子。
一个是假疯的妄江。
一个是真痴傻的妄宝。
两人同父同母,却从落地那一刻起,就注定是家族最肮脏、最见不得光的污点。
妄江的变态的父亲,在妄江出世不过一月,便强行再次强暴妄江母亲,令那个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姐,再度受孕。
妄江,妄宝,一个生与初春,一个诞与冬末。
妄宝早产落地,先天体弱,神魂残缺,天生痴钝懵懂。
同是一脉骨肉,命运却云泥殊途。
妄江疯,却因为超绝智商,依旧是被家族捧上高位。
而妄宝,天缺一魂一魄,生来痴、傻、癫,是所有人都可以欺负一个傻子。
孩童欺辱他,下人戏弄他,族漠人视他。
但正因为痴傻,所有人也对一个傻子毫无防备。
妄宝就那样懵懵懂懂、跌跌撞撞,在冷眼与欺凌里苟活长大。
他的世界,从来没有光。
直到江一出现。
彼时江一初入流云世界攻略妄江,周旋于这座冰冷压抑的千年世家。
所有人都畏惧妄江、讨好妄江、算计妄江。
唯独江一,在攻略妄江的时候,看到了怯生生、痴痴傻傻、任人欺负的小傻宝。
旁人避之、辱之、弃之的傻子,唯有江一对给予了温柔、善意、温暖。
那是妄宝灰暗人生里,唯一一束落在他身上的光。
后来,江一与妄江纠缠愈深、爱恨愈烈,偏执成性的妄江彻底失控,将江一囚于密室,日夜禁锢、日夜纠缠、日夜折磨。
那漫长、幽暗、不见天日的囚禁岁月里,妄江驱逐了所有人。
不许任何人靠近江一。
不许任何人与他说话。
不许任何人给予江一半分回应。
唯独,对心智单纯、痴傻无害的妄宝,妄江没有防备。
毕竟,没有人会提防一个真正的傻子。
于是,整个偌大囚笼,整片死寂黑暗,唯有妄宝,可以靠近江一。
每日三餐、汤药、饮水,皆由妄宝送入密室。
彼时的江一,长期被药物控身,被浮生幻术控神,记忆断断续续,意识时醒时迷,常常陷入浑噩麻木。
幽闭囚笼,不见天日,日日承受妄江偏执疯狂的侵占,索取,折磨,压榨,近乎彻底麻木。
江一的世界,只剩下无尽黑暗与无休止的痛苦。
除了夜夜闯入、摧毁他一切的妄江。
唯一能出现在他世界里的活人,只有妄宝。
痴傻的妄宝不懂什么爱恨纠葛,不懂哥哥的疯魔,不懂什么肮脏的禁脔。
他只知道,这个温柔待过他的人,被铁链锁在这里,日日受伤,夜夜受苦。
痴傻的妄宝心疼江一。
他会蹲在密室角落,磕磕绊绊、痴痴傻傻地告诉江一,今日谁又欺负他、今日庭院花开几朵、今日天气阴晴如何。
笨拙、纯粹、干净。
而江一,在这无边绝望的囚禁里,将妄宝当成了唯一的寄托、唯一的外界、唯一的人间烟火。
江一会在偶尔清醒的时候,耐心安抚懵懂的妄宝,教他人情险恶,教他简单防身。
甚至在察觉妄宝的暗藏微弱天赋,还手把手教了他一身粗浅格斗技巧。
那段无人知晓的幽暗岁月,是两个被世界抛弃的人,互相取暖,彼此支撑。
妄宝天生一魂一魄残缺,半生愚钝。
而他唯一一次魂魄归位、神智清醒,却是被妄江吓醒的!
那一日,流云世家血染千里。
妄江彻底疯魔,屠杀了宗族。
无数个他曾经熟悉的鲜活面孔,在他眼前活生生的死去,包括自己变态残暴的父亲和偶然给自己一点点温柔的母亲。
漫天血色,满地尸骸。
极致血腥的刺激,硬生生震碎了妄宝多年痴傻的枷锁。
残缺魂魄归位!
蒙昧神智彻底苏醒!
他不傻了,不痴了。
懵懂褪去,尽数是刺骨的清醒与滔天悲痛。
自己清醒的第一眼,便是自己的哥哥屠杀父母、灭门宗亲。
可即便彻底清醒、知晓一切惨烈真相,恐惧中的妄宝,依旧念着江一。
妄宝忍着崩碎的心痛,继续佯装痴傻,暗中配合江一,筹划逃离这片炼狱血海,离开囚禁牢笼。
两人好不容易筹妥退路,只差最后一步便可远走高飞、彻底解脱——
妄江却以万人性命相逼,死死锁死江一退路。
【江一,你走一步,我便杀一人!】
【你离我万步,我屠万人!】
【你敢不敢跟我赌!】
妄江疯魔,赌江一心中的善。
江一无路可退,只能妥协。
也是在那一夜,成了妄宝毕生无法愈合的伤疤。
他再次亲眼看着兄长疯魔成性、屠戮苍生。
亲眼看着所有爱恨崩塌、所有希望碎裂。
最后关头,为阻止妄江彻底疯魔、为终结这场无休止的屠杀、为护住被威胁的妄宝——
江一强扛反噬,毙了妄江。
可那一枪,是逆天的一枪,亦是结束江一生命的一枪。
江一触犯系统规则底线,惩罚反噬到自己身上。
剧痛从魂魄深处炸开,穿透四肢百骸,骨肉经脉寸寸崩裂,肉身与魂魄双双遭创。
江一最终倒在血泊之中,承受无尽剧痛,生生陨灭。
妄宝只能跪在血水里,看着曾经给予自己温暖的人,一点点的痛苦嘶吼,直至彻底失去生机。
那一夜,妄宝,一无所有。
血海尸山里,满天大雨,天地之间,只剩他孤身一人。
那日之后,妄宝亲手收殓万人尸骸,亲手埋葬宗人枯骨。
他放任妄江尸身流落荒野,随风消散,斩断偏执罪孽。
他亲手为江一整衣!
入棺!
覆土!
立碑!
守灵……
偌大流云世界,血海余生,只剩他一人独活。
无尽孤寂、无尽悲痛、无尽抑郁,死死缠他余生。
他想如果人生如此痛苦,他甘愿痴傻一生。
但人生没有如果,妄宝在无尽的痛苦回忆里,郁郁缠身,心力耗尽。
在妄江和江一离开的第三年,妄宝也英年早逝。
魂魄飘荡,无依无靠,困于流云残界,岁岁流离。
直到冥冥之中,另一重变数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