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专属舱室,冷白的金属光泽镀在冰冷的器械纹路之上。
陆辞静立在巨型装置旁,手上轻搭控制台,目光沉沉望向舱室入口。
下一秒,一道满身血污的身影踏步而入。
江一身着破碎的红装,血迹浸染斑斑,唇角挂着血渍。
江一的面色很是苍白,人很是不好,但硬挺的脊背,周身没有半分虚弱狼狈,只裹着一层彻骨寒凉的死寂。
他身后,沈州与顾泽亦是满身伤痕,衣衫沾血。
两人一左一右,稳稳架着陷入深度昏迷,双臂脱臼垂落的萧辰躯体。
整个舱室的空气,都随着江一的到来,瞬间降至冰点。
陆辞立刻上前,查看江一的身体,满脸心疼。
江一抬手拒绝陆辞的关心,第一时间,让沈州顾泽将萧辰抬进巨型钢化玻璃囚罩。
“把人放进去。”
江一声音极淡的命令,无波无澜。
沈州、顾泽应声上前,将昏迷的萧辰送入巨型钢化玻璃囚罩之中,平稳安放妥当,退至江一两侧,随时待命。
这是一台专为妄江而做的装置,是一台榨出妄江灵魂的装置。
早在一月之前,江一就思考如何分离萧辰与妄江的灵魂。
萧辰被妄江的灵魂占据身体,自己不能将萧辰的躯体一同毁灭,就只能想办法让两人的灵魂分开。
为此,江一苦思冥想了一整夜,搜刮了自己在各自平行世界的所有所学,让陆辞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造出这台设备。
妄江是流云世界千年的天才,很厉害,但他江一是万千世界,所有智慧的承载者。
现在,是时候让妄江见识一下高纬度科技的力量了———物理剥魂!
江一对着陆辞说道:
“陆辞,全部复检清楚,确认器械的安全性。”
“我让它不能出现任何漏洞!”江一眼眸沉沉,扫视周身精密器械。
“是。”
陆辞得令,指尖飞快划过繁复控制台,数据流飞速滚动闪烁。
陆辞逐项核查,稍后,对江一点头确认:
“江一,器械没任何问题。”
江一闻言,眼光落向密闭玻璃罩内安然昏睡的躯体,目光冷冽:
“好,现在该我送你了!妄江!”
“开启第一层——魂魄剥离。”
“收到。”
陆辞按下启动键。
滋啦——!
细碎低沉的电流声瞬间充斥整间舱室,淡蓝色细密电流在玻璃罩内穿梭游走,层层包裹住萧辰的躯体。
剧烈的电击震颤顺着皮肉肌理蔓延,昏迷中的萧辰躯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紧绷痉挛。
不过数息,诡异的异象骤然浮现!
一层灰蒙蒙、缥缈虚无的朦胧雾体,缓缓从萧辰躯体上方升腾游离而出,似浮似散、若虚若幻———正是妄江本源灵魂。
一实一虚,一躯一魂,在电流剥离之力下缓缓分割,界限愈发清晰。
“第二层——锁死!”
江一的声音依旧冰冷无温。
陆辞立刻按下第二重开关。
机械嗡鸣巨响迸发,极强的隔离屏障瞬间成型。
缥缈虚无的朦胧雾体,缓缓上升,玻璃罩中间出现一层隔板装置。
萧辰的躯体,被装置装备牢牢护住,顺着机械推送轨道,平稳送出密闭玻璃囚罩,彻底与妄江的暴戾灵魂割裂隔绝。
刹那之间,偌大玻璃罩内,仅剩那团灰蒙蒙、躁动不安的虚妄魂体。
同时,高维投屏光影瞬间亮起,将这缕孤魂的样貌,分毫毕现地投射在巨型光屏之上。
众人目光齐齐聚焦而去,眼底皆是难以掩饰的震动。
光屏之中,妄江的本源灵魂样貌彻底展露。
妄江有着优越的长相,白发齐肩,面容俊美,骨相凌厉。
可这副绝世皮囊之下,却透着深入骨髓的阴郁偏执、病态疯狂。
那种诡谲的矜贵破碎感与变态暴戾交织,绝佳皮囊下裹着恶鬼心性,极致俊美,也极致扭曲骇人。
脱离肉身寄宿的灵魂,失去了所有依附,瞬间陷入癫狂暴走。
嗡——!
透明密闭的玻璃囚罩被无形魂体疯狂撞击。
妄江的灵魂没有实体,却带着滔天戾气与不甘,在狭小的罩内四处窜动,疯狂冲撞,一次次狠狠拍打、碾压隔绝屏障,呜呜咽咽嘶吼之余,断续挤出濒死怨语:
“江一……我不甘心……你不能这么对我……”
“江一,你要干什么?干什么!”
妄江看得见外面的江一,看的见所有人,可就是,触之不及、摸之不到,自己逃之无路。
江一静静伫立在光屏前,眼底无悲无喜,无冷无怒,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望着四处乱窜、疯狂挣扎的妄江魂体,缓缓开口,声线清冷淡漠,字字淬冰:
“妄江,你可知道,一个人的灵魂有多重?”
玻璃罩内的疯魔撞击骤然一滞。
妄江的魂体扭曲震颤,呜呜嘶吼不止,隔着一层隔绝屏障,死死盯着江一,满是不甘与怨怼。
“人的灵魂,不过二十一点三克!”
江一语气平淡,陈述着最冰冷的事实。
“如此轻薄的一缕残魂,重量不过三四十根羽毛!”
“无躯无体、无依无托,没有任何承载基本,却妄图跨越万千世界、禁锢我一生、偏执掠夺!”
“你到底哪里来的勇气!”
“你穷尽一生、踏碎万界,自以为掌控宿命,掌控一切,掌控我?!”
“错了!你,大错特错!”
“你永远带不走我分毫,而我,却能让你万劫不复、魂飞魄散!”
话音落尽,再无半分多余废话!
江一抬手,指尖落下,精准按下最后一道绝杀开关。
轰隆——!!
狂暴刺眼的紫白色高压电流瞬间炸裂充斥整个玻璃囚罩!
远比之前强悍数百倍千倍的绝杀电离之力,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包裹住妄江的魂体,疯狂碾压、撕扯、碎裂!
“呜——!!!”
“啊………!!!”
极致的魂体剧痛,远胜肉身千万倍折磨。
“江一,你不能这样对我!”
“不能这样对我,啊……痛!”
妄江的灵魂发出撕心裂肺的痛苦嘶吼,在密闭罩内疯狂逃窜、剧烈翻滚、扭曲崩坏。
俊美凌厉的魂体轮廓在高压电流中不断变形、碎裂、虚化,原本凝实的灰白魂光逐渐黯淡、溃散。
极致的痛楚碾压神魂,一缕缕透明的眼泪从虚无魂体中滑落,转瞬便被电流灼灭无踪。
“呜呜……啊啊…江一…”
光屏之上,将这一幕魂飞魄散的酷刑,实时清晰地映照出来。
全程目睹这一切的江一,心境自始至终平稳无波。
没有恨意翻涌,没有大快人心的亢奋,没有旧事纠葛的酸涩,更没有半分心软与心疼。
那些流云世界里的日夜折磨、那些偏执疯狂的禁锢伤害、那些纠缠的爱恨恩怨、那些至亲挚友惨死的彻骨悲痛,所有积压两个世界的痛苦与煎熬,都在此刻尽数尘埃落定。
江一只是平静地看着,看着这缕作恶万千的灵魂,从疯狂挣扎,到痛苦扭曲,再到寸寸崩裂、缓缓消散。
目光澄澈、冷静、决绝,一眨不眨,亲眼目送他走向彻底湮灭。
而身侧几人,心境早已翻涌万千。
陆辞望着光屏里逐渐溃散的魂体,满心只剩极致的臣服与敬畏。
当初江一给自己这个高纬度的科技时,自己已经震撼的无法言喻,更在用心打造这台高维器械,知晓它的逆天程度。
此刻亲眼见证,一个灵魂的破碎,这种深不可测,凌驾轮回、掌控生死魂体的力量,让陆辞心底敬佩江一,又有更深的恐惧。
灵魂可以人为破裂,也可以人为消失或者……离开……
陆辞看着江一,心绪万千。
而沈州与顾泽,从最初的震惊骇然,慢慢归于沉静。
他们震撼这些自己从未见过的事情,却也坦然接受这样的诡异。
江一从来不是普通的人,所有的诡异事情发生在他身上,就不足为奇。
特别是两人想到江一数次身陷绝境、差点殒命,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这个偏执疯魔的妄江。
又想起不久前,周宝惨死血泊的情景,再看着眼前这缕受尽酷刑、逐渐消散的疯魔灵魂,心中没有半分恻隐。
只剩大快人心的释然,与尘埃落定的轻松。
作恶者,终得恶果。
偏执噬人者,终自噬神魂。
光屏之上,妄江长发率先虚化消散,俊美扭曲的五官一点点碎裂、淡化、剥离,那股肆虐两世、纠缠不休的疯戾戾气,随着魂体崩解,彻底烟消云散。
最后就连一丝灰白魂光被高压电流灼灭。
密闭玻璃囚罩之内,彻底空空如也。
真正的物理消除一切!世间再无妄江!
无轮回,无来生,无残魂,无归处。
彻彻底底,魂飞魄散,永世无归。
舱室内瞬间归于死寂。
良久,江一收回目光,眼底所有沉寂与冰冷尽数敛去,只余下淡漠清冷。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陆辞,落下一句令所有人错愕震惊的命令:
“销毁整台装置,炸毁这间机械舱室,不留任何痕迹。”
陆辞身形一怔,心底满是疑惑。
这是耗费无数日夜、倾尽心力打造的高维顶级器械,独一无二、无可复刻,是足以撼动维度的逆天造物。
这么摧毁有点可惜。
可对上江一不容置喙的眼眸,陆辞没有半句质疑,没有半分犹豫。
对江一绝对的臣服,是他唯一的选择。
“明白。”
陆辞转身,指尖利落按下最小的按钮。
这个机械,在制造前,江一就安置了终极自毁程序
倒计时机械音冰冷响起,回荡在空旷舱室之中。
江一不再停留,转身迈步,率先朝着舱室外走去。
沈州俯身稳稳背起依旧昏迷的萧辰,顾泽快步上前贴身搀扶,陆辞紧随末尾,静静等候自爆程序启动。
几人步履沉稳,一前一后,稳步离开冰冷的机械舱室。
就在众人踏出舱门不久的——
轰然巨响炸裂天地!
滚烫热浪迎面扑面而来,冲击波震得周遭墙面裂纹蔓延,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席卷整片空域!
耀眼灼目的火光从众人身后喷涌炸开,金属残骸、器械碎片伴随着滚滚浓烟漫天翻飞。
整间精密高级的机械舱室,连同那台逆天装置,在剧烈的爆炸中尽数摧毁、化为焦土。
烈火熊熊,烬火漫天。
火光映照几人清冷挺拔的背影,决绝又孤挺。
前路漫漫,烬火落幕。
两世纠葛,一世仇怨。
今日,尽数随烟火焚尽,彻底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