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滔天,热浪翻滚!
剧烈的爆炸余威还在震荡空气,碎石滚飞,熊熊烈焰吞噬着整台车辆,也吞噬着所有人的视线。
江一死死将米楯护在身下,稳住他被气浪震得踉跄的身形。
下一秒。
米楯猛地抬手,用力推开了江一。
米楯起身,双脚僵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眨,死死盯在眼前燃得通红的烈火。
火光映在米楯眼底,没有波澜,没有温度,只剩一片空洞的死寂。
江一见状心头一紧,伸手攥了一把米楯,哑声道:
“米楯……”
米楯没有回头,就那样静静望着燃烧的车辆。
不多时,沈州、顾泽、傅野、萧辰一行人火速驱车赶到。
几人快步上前,看清眼前火海与死寂伫立的米楯,所有人脚步齐齐顿住,心头骤然一沉。
沈州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满心无力。
顾泽垂落眼帘,眼底悄然漫上一层红意。
傅野脊背绷得笔直,压抑的怒火堵在胸腔无处宣泄,萧辰眼底也染上悲伤。
所有人都清楚,梁仓医生——没了!
前几天还和他们谈笑,每次都笑的温和的梁仓医生,没了!!
这种骤然天人永隔的崩塌,足以压垮任何人,更何况是米楯了?
梁仓的爱人了。
就在众人心绪沉重之际——
前方燃烧殆尽的废车之内!
“轰!!!”
第二波二次爆炸骤然炸开!
火光再度冲天,热浪席卷四野,火星漫天纷飞!
众人下意识侧身避让、抬手格挡冲击。
唯独米楯。
依旧僵立原地,眼皮未曾眨动半分,静静看着这片吞噬爱人的火海再度炸裂。
风吹动他的衣角,火光染红他整张苍白的脸。
死寂、沉默、无声崩碎。
良久。
米楯喉结轻轻滚动一下,终于偏头,看向身侧神色凝重的沈州,声音沙哑到极致,平静得可怕:
“有烟吗?”
众人皆是一怔,心头酸涩翻涌。
沈州没多问,迅速从口袋摸出一支烟递过去。
米楯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指尖发软,接连几次都接不稳烟身。
顾泽沉默上前,抬手替他稳稳捏着烟,俯身点燃。
星火亮起。
米楯低头,狠狠吸了两口。
烟雾入肺,压不住心口翻涌的剧痛,反而衬得周遭愈发死寂悲凉。
两口烟后,米楯抬手,掐灭烟头,指尖拂过衣摆,把身上沾染的零星烟火气息、硝烟味道尽数掸散。
做完所有细碎动作,米楯抬眸,目光死死锁着前方依旧燃烧的火场。
沈州心头大骇,瞬间反应过来,伸手死死拦住他:
“米楯!别冲动!”
“你要干什么?!”
米楯挣开沈州的阻拦,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决绝,响彻荒山:
“不干什么,陪我家梁仓去。”
“我家梁仓啊,最怕疼。”
一句话,瞬间戳碎所有人的心。
“我家梁仓,他最怕疼。”
“他是个连个扎个针都皱眉的人。”
米楯转头,缓缓看向江一、沈州、顾泽一行人,眼底没有泪,却藏着倾尽所有的温柔与决绝。
“这么烫的火,他肯定疼坏了!”
“我得去陪他。”
全场死寂。
所有人浑身发麻,心口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疼蔓延四肢百骸。
沈州顾泽傅野几人都会想到那个傍晚,米楯偷抽一口烟后,笑着对他们讲自己和梁仓的故事。
他们是从小的青梅竹马。
米楯对梁仓医生一见钟情。
梁仓医生最怕疼,所有练习的针都是扎在米楯身上的。
梁仓医生为了米楯才来警都学院。
米楯有烟瘾,梁仓医生管着米楯。
一幕一幕在众人眼前闪过。
在众人的哀痛中,米楯最后看向众人,轻轻弯了弯眼,最后说了一句:
“各位,我先走了。”
话音落,米楯转身,一步不曾回头,毅然决然,抬脚踏入漫天灼烈火海之中。
殉情,米楯要要奔赴火海,陪他最怕疼的爱人……
无人再拦。
也拦不住。
这是米楯的选择,是他给梁仓最后的偏爱与相守!
星火落在他衣角,热浪席卷他身躯,雄伟的背影一步步融进通红的火光里,慢慢被烈焰吞噬、淹没、消失。
所有人都痛的窒息……
江一站在原地,眼底冰封的寒意轰然碎裂。
滔天的怒、彻骨的悲、无力的痛,三重情绪疯狂冲撞胸腔,几乎将他整个人撕裂。
就在全场沉浸在极致悲凉之中时——
江一兜里的手机,冰冷诡异的铃声,再度突兀炸响!
死寂山野,铃声刺耳至极!
江一抬手,指尖冰凉,接通电话。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江海慵懒、疯戾、近乎病态的狂笑:
“怎么样,江一?”
“第二份礼物,满意吗?”
“你最在乎的第二样东西,我帮你拿走了。”
“猜猜看……你还有什么在乎的,我可以再送给你,当做……”
“第三份礼物...
江一听见“第三份礼物”的瞬间,脑中飞速掠过过往。
自己过往在乎的,现在在乎的东西……
心底强烈的不安层层堆叠,压着胸腔快要炸裂的怒火,江一的咬着挑衅江海:
“我什么都不在乎!”
“我现在只在乎——你什么时候死。”
江海听后,笑得愈发癫狂,字字诛心:
“江一啊,还真是嘴硬。放心,我会好好活着。”
“我会慢慢陪你玩。”
“你有信仰,想保护弱小,我就毁你信仰。”
“你在乎朋友,我就杀你朋友。”
“你所有感受过的温暖,在乎过的人,我都会一样、一样,亲手碾碎殆尽。”
顿了顿,江海语气陡然变得戏谑又阴毒:
“哦,对了,想必你应该猜到了吧?”
“你的第三份礼物!”
“按时间,这会应该【躺】在你的办公室了。”
“回去好好看看吧,江一!”
“后续第四份、第五份……源源不断,我慢慢送你。”
狂笑落下,电话骤然挂断。
嘟嘟的忙音,冰冷刺骨。
江一心底警铃炸裂,一股极致的不安席卷全身!
第三份礼物!
江一几乎瞬间动身,沉声急速下令:
“沈州、顾泽!你们留在这里,处理后续所有事宜!”
话音未落,江一转身纵身上车,油门踩到底,车子破空疾驰,疯一般冲回警局办公楼!
一路狂飙,心绪大乱,胸腔戾气翻涌不止!
刚冲进警局大楼,值班警员神色慌张,立刻上前急报:
“江sir!您办公室!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不好的东西!我们没人敢动!”
不好的东西?!
江一目眦欲裂,大步踹开办公室大门!
视线扫入的一瞬——
他浑身血液,彻底冻结!
办公室正中央,赫然立着一块熟悉至极的墓碑!
是他在S10绝境梨花林,亲手为周宝刻下的墓碑!
墓碑干净冰冷,字迹依旧清晰。
而墓碑下方,静静摆放着一具透明玻璃棺!
玻璃棺内,静静躺着一截早已腐朽发白、残缺不全的白骨!
是周宝!
是他这一生中,唯一的弟弟!
是他绝境之中拼尽一切想要护住、已然离世、连安稳长眠都求不得的唯一温柔!
江海疯了!
彻彻底底疯了!
屠杀弱小、制造爆炸!
现在!
连死去的人,连他此生唯一的念想与温暖,都要挖出来践踏、摧毁、拿来诛心!
掘坟!暴尸!周宝!
轰——!
极致的愤怒、悲凉、绝望、恨意,瞬间冲破所有理智枷锁!
江一眼底猩红彻底炸开,胸腔积压的所有情绪轰然爆发!
“江海——!!!”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震彻整间办公室!
江一抬手狠狠甩出手中手机!
机身瞬间炸裂,碎片四溅!
气血疯狂翻涌直冲头顶,极致的情绪暴动狠狠冲击心神!
心口骤然绞痛,耳边嗡鸣持续作响,眼前视线层层发黑,双腿发软几乎支撑不住身形。
嗡……
江一身躯一软,轰然朝后倒去!
就在江一即将重重砸落地面的瞬间,一道身影快步冲上前,稳稳将失控昏迷的江一接入怀中。
萧辰匆匆赶到,死死扶住昏厥的江一,看着办公室中央冰冷的墓碑与白骨,眼底掀起滔天震怒与无尽寒意。
江海,你当真以为我们治不了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