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湮灭,爆响落幕。
天翻地覆的震颤褪去,刺眼白光缓缓消融散尽。
世界重置,尘埃落定。
剧烈的眩晕感席卷四肢百骸。
沈州、顾泽、傅野、陆辞、陆墨、萧辰六人,相继在熟悉的地板上缓缓睁眼。
视野从一片空白,逐渐恢复清晰。
灯火通明,吊灯迷离,真皮沙发环绕四周,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舞池。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弥漫在空气中的雪茄味、烈酒的醇香,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颓废气息。
都在告诉他们,这里是A市云鼎会所!
他们回来了!
从那一场生死博弈的平行世界,全员回归现实世界了。
六人撑着剧痛的躯体缓缓起身,身上还残留着爆炸灼烧的痛感,灵魂深处依旧震颤未歇。
平行世界的一切,轰轰烈烈、疯魔博弈、生死对决、同归于尽……
像一场盛大又惨烈的浮生大梦。
真实到刻骨,沉痛到入心。
此时的他们依旧是世人眼中出身顶级豪门、肆意张扬的少年纨绔。
身份没变,皮囊没变,世俗眼光里的他们一如既往。
但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他们的灵魂早已历经炼狱,彻底脱胎换骨。
再也不是当初模样了。
“江一了?”
沈州问出疑惑。
他们清楚的记得,爆炸来临之际,他们全部奔向江一。
这会他们六人都在,唯独不见江一!
六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同一份极致的焦灼与迫切。
全员慌忙起身,奔跑在街头!
风掀起衣摆,掠过头发,带不走六人的心焦。
按时间线,如果他们回到现实世界,那么江一现在应该在实验室!
在陆氏集团云争科技,江海的实验室。
那是江海留在现实世界唯一的基地。
沉重的实验大门被一把推开。
冷风穿堂而入,室内仪器静默运行,光线微凉,死寂无声。
实验室正中央的恒温养护舱内。
静静躺着一道清瘦挺拔的少年躯体。
一身素白,眉眼清冷,轮廓分明。
和他们在平行世界相守相知、并肩余生的江一,一模一样,分毫未差。
身形一致,容貌一致,骨相一致。
唯独少了那双眼底凛冽锋芒、少了鲜活的生气。
此刻的江一,只是一具完好无损、却毫无灵魂的僵硬躯壳。
没有意识,没有呼吸起伏,没有情绪波动。
像一尊精致完美、却彻底死寂的人偶。
这是工具人最初的模样。
众人伫立原地,无人说话。
偌大实验室,落针可闻。
心底积压的惶恐、后怕、侥幸、酸涩轰然交织。
劫后余生。
万幸至极!
那场毁灭一切的自爆,终究没有彻底带走江一。
他还在。
哪怕只是一具躯壳。
只要躯体尚在,就还有希望。
就有故人醒来的那一天。
六人眼中泛着光,无人放弃,无人动摇。
自此,现实世界的全新轨迹,彻底开启。
昔日纨绔,一夜之间尽数蜕变、彻底沉稳。
沈州与顾泽联手,彻底掌管了家族产业。
按照江一在平行世界里铺好的所有布局,雷霆出手,一举压下父辈所有苟且与私心。
他们查出来十年前的基因实验,妥善处理了实验的残次品。
沈鸿渊一众长辈尽数下马,依法得到了惩罚,被终身软禁在警局大院,再无翻身可能。
按江一以前的要求,五人每天都承受繁重的劳力,身体精神远超常人的负荷。
六人对于父辈的落败并没有悲伤。这都是他们为自己行为做的偿还。
沈州顾泽两人彻底执掌家族权柄,稳住商界底盘,只为守住一方安稳天地,静静等候江一归来。
陆辞、陆墨兄弟,全权坐镇云争科技,接管一切关于工具人的研究,每日都守在江一的躯体边。
萧辰是六人中唯一放弃所有家族继承权的人,孤身一人建立私人平行研究所,倾尽所有财力人力,深耕研究平行世界与时空穿梭。
萧辰一直记得他和江一的承诺。
如果,江一消失,他就算是踏平世间,也会找到他。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萧辰在无数次无望等待中,悄悄滋生出近乎执拗的疯狂。
傅野彻底接手百年傅氏医药集团,摒弃所有浮华娱乐,全身心投入药剂研究,一直供养江一的躯体正常运行。
傅野也找到了麦迦。
此时的麦迦,有着对平行世界所有的记忆。
故人见面,只觉人生苍苍。
傅野第一次郑重的给麦迦道了歉。
麦迦看着在自己面前恭身的傅野,终是放开了困绑自己半生的执念。
傅野离开前,麦迦问傅野:
“江海真的消失了?”
傅野没有回答,因为他们也不知道答案。
他们翻遍整座现实世界,穷尽所有线索,彻查所有隐秘角落,都没有找到任何江海踪迹。
傅野离开后,麦迦摸着自己胸前的伤疤,对着空气,苦...
“那么厉害的你,怎么可能就这样消失了?!”
“嗯……”
“谁?!”
语落,风起,有故人在说话……
光阴荏苒,一晃三年,与【矫正系统】的五年时限越来越近。
三年光阴,足以磨平少年棱角,足以让青涩纨绔尽数沉淀为沉稳掌权者。
唯独恒温舱里的身躯,从未变过。
三年朝夕,日夜不变。
江一的躯体不腐、不老、不损、不灭。
却也不醒、不动、不语、不睁眼。
日复一日的等候,年复一年的空寂。
众人从最初的侥幸、笃定、期盼,在漫长无声的时光里,一点点被磨平、耗尽。
希望反复升起,又反复落空。
堆积成层层叠叠、压垮人心的失望与恐慌。
他们六人不怕等一年、十年、百年。
他们怕的是——
江一的灵魂,再也不回来。
怕这具完美的躯壳,从此只是一具空壳。
怕那场惊天爆炸,终究还是彻底夺走了他们的江一。
怕他们守到最后,只剩一场空。
三年空等,三年紧绷,三年压抑。
刚刚学会沉稳冷静的几人,心底早已濒临临界崩塌。
整片实验室整日笼罩在死寂、沉闷、压抑到窒息的氛围里。
所有人默默坚守,所有人默默恐慌。
直到这一日。
午后微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实验室静谧如常。
就在所有人沉陷在漫长无望的等待中时——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划破死寂!
陆辞狼狈狂奔闯入实验室,声音撕裂沉闷空气,带着极致的慌乱与猝不及防的炸裂!
“不好了!!”
“沈州!顾泽!傅野!陆墨!”
“萧辰……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