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秦肆的唇边带着一丝笑意,“你睡觉的时候,也喜欢缩成一团吗?”
这句话,像一颗被投入深井的石子,没有激起惊涛骇浪,却让井底的淤泥翻搅不休。
温简的身体僵住了。
血液倒流,四肢百骸窜过一阵难以言喻的寒意。
周围同学翻动书页的“沙沙”声,远处压抑的咳嗽声,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整个世界只剩下秦肆那张放大的、带着玩味笑意的脸。
他怎么会知道?
这是一个连他自己都很少在意的习惯。因为从小就缺乏安全感,睡觉时总会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把身体缩成最小的一团,获得一种虚假的安全感。这是他最私密,最无意识的姿态。
秦肆怎么可能知道?
温简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混乱的线团里理出头绪。
先是胡萝卜。
现在是睡姿。
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共同点,通过秦肆这张嘴,串联成了一条指向某个荒谬真相的线索。
一个让他不敢深思的真相。
那个有裂缝的蛋壳,终于在这一刻,发出了清脆的“咔哒”声。
裂缝正在扩大,里面的秘密,即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感觉自己被剥光了,赤裸地站在秦肆面前,所有的伪装和防备都成了一个笑话。
秦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温简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还要有趣。先是瞬间涨红的脸,然后是骤然褪去血色的苍白,最后是此刻这种混杂着震惊、恐惧和难以置信的僵硬。
秦肆心中了然。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两个不相关的画面。
昨晚半夜,他被渴醒,摸索着下床喝水。回过头时,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到枕头边多了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小球。
那只叫“雪球”的猫,正把自己缩成一个圆滚滚的团子,睡得正香。
而昨天午休,他去小卖部买水,路过高三教学楼。
他不经意地朝里面瞥了一眼,恰好看到趴在桌上午睡的温简。
少年把头埋在臂弯里,整个身体蜷缩着,背脊微微拱起,那姿势,竟和枕边那个白色毛球一模一样。
当时他只是觉得有趣,并没有多想。
可现在,当这两个画面与温简此刻的反应重叠在一起时,一个大胆到近乎荒唐的猜测,在他心里彻底成型。
温简的心跳得又快又乱,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喉咙发干。
他必须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关你什么事。”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个字都又冷又硬,是他最后的防线。
说完,他不再看秦肆一眼,抓着自己那几本书,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他的步伐迈得又急又快,背影挺得笔直,却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秦肆没有追。
他就那么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下巴,注视着那个仓皇离去的背影,唇边的弧度越拉越大。
他几乎可以肯定了。
雪球,就是温简。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任何荒谬感,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刺激感,窜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那只小猫会那么“人性化”,会挑食,会闹脾气,会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他。
也怪不得,他会对一只宠物猫,产生那么奇特的熟悉感和……纵容。
原来那个在他面前会撒娇、会耍赖、会露出肚皮让他摸的毛茸茸的小东西,内里竟然是这个清冷孤傲、浑身是刺的学神。
这反差,实在太有意思了。
秦肆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微微震动。这比他做过的任何一道物理难题,都让他觉得有趣。
他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跳动,一行字很快出现在对话框里。
他看着那行字,又想起了雪球另一个鲜明的特征。
那小家伙,怕打雷,怕下雨。一到阴雨天,就格外黏人,非要缩在他怀里才肯安分。
那么,温简呢?
秦肆的指尖在发送键上轻轻一点。
信息发送成功。
他放下手机,好整以暇地看向温简之前坐过的、此刻空无一人的位置,心情愉悦地等待着下一个验证结果。
而手机屏幕上,那条发给林飞宇的信息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帮我个忙,去查查温简是不是讨厌下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