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关上门,隔绝了屋外哗啦啦的雨声。
那股从后颈钻入的寒意,却没有消散,反而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下,盘踞在四肢百骸,丝丝缕缕地往外冒着冷气。
温简冲了个热水澡,试图将那股寒气驱散。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皮肤被烫得微微发红,但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却顽固地盘踞着。
他换上干净的家居服,坐到书桌前,窗外的雨势没有减弱,雨滴敲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和他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痛感重合在一起。
不行。
他得复习。
温简翻开物理课本,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定律映入眼帘,往日里清晰的逻辑此刻却变成了一团乱麻。
脑子昏昏沉沉的,鼻腔里也堵得难受。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片滚烫。
真的要感冒了。
一想到下午秦肆浑身湿透为他撑伞的样子,他心里又乱又涩,说不清是慌是暖。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超能力手册的第二条规则,清晰地在他脑海里浮现——生病会影响变身时间的准确性。
可能会提前,也可能会延后,完全随机。
随机……
这两个字,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他赖以生存的伪装,都建立在“规律”这两个字上。
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变身,第二天早上八点变回来。不多一分,不少一秒。
可现在,这个规律即将被打破。
他无法控制自己什么时候会变成一只猫,也无法预料自己什么时候会变回人。
可能是在课堂上,可能是在食堂里,甚至可能……是在秦肆面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温简的呼吸就乱了一瞬。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画面。
不是今天下午秦肆为他撑伞的狼狈模样,而是更早之前,在那个废弃的仓库里,秦肆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撕成细丝的鱼肉,一点一点喂给那只叫“雪球”的猫。
那个时候的秦肆,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连带着平日里不耐的嗓音,都放轻了许多。
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刚从心底冒出个头,就被更汹涌的恐惧淹没。
秦肆对“雪球”好,不代表他会对一只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来路不明的猫同样友好。
更何况,如果那只猫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由一个大活人变的呢?
温简不敢想下去。
他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去,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
但头越来越沉,眼前的字也开始变得模糊。
身体里那股寒意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燥热,一阵阵地往上涌,烧得他脸颊发烫,四肢却依旧冰冷。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七点四十五分。
距离平时变身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以往的这个时候,他已经会提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好窗帘,确保万无一失。
但今天,他坐在这里,除了越来越强烈的不安,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知道自己会在十五分钟后准时变身,还是会在下一秒,或者更久的某个时刻……突然失控。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温简眼前一黑,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书桌的边缘,才没让自己从椅子上滑下去。
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点燃。
不是平时变身前那种熟悉的、温和的暖流,而是一种带着灼痛感的、狂躁的能量,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
来了。
比预想的,要早。
他死死咬住嘴唇,用尽全身力气,撑着桌子站起来,想把自己挪到床上去。
至少,不能倒在地上。
可身体重得不听使唤,每挪动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的枷锁。
那股不祥的燥热越来越汹涌,从胸口蔓延至全身,骨骼深处传来一阵阵细密的、尖锐的痛感,像是要被寸寸敲碎重组。
完了。
他要控制不住了。
这种彻底失控的恐惧,让他浑身发抖。
他一直以来用尽心力去守护的秘密,那层脆弱的、用以保护自己的外壳,在这一刻,正被一股来自内部的力量,毫不留情地撕开一道裂缝。
温简踉跄着,终于扑倒在床上,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他不想发出任何声音。
他将书本丢在一旁,今晚的变身,注定不会平静。
身体里的热度攀升到了顶点,意识在高温中渐渐涣散。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就此昏过去的时候,一股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从尾椎骨炸开,瞬间贯穿了整个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