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肆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柔软的猫爪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塌陷的那一块，迅速被一种滚烫又陌生的情绪填满。
怀里的小东西蹭完他之后，便没了动静，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也合上了，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安静得没有一丝防备。
它睡着了。
就在他的怀里。
秦肆的身体还僵着，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亲近。
他低头，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仔细打量着怀里的“雪球”。
小猫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脑袋枕着他的手臂，白色的绒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病中的它褪去了平日里的高傲和炸毛，只剩下纯然的脆弱和柔软。
酣睡的模样，可爱得让人心头发紧。
秦肆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直到手臂都有些发麻，才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拿起了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那个搜索界面上，各种关于猫咪疾病的词条触目惊心。秦肆退出了浏览器，指尖悬在相机图标上，犹豫了一瞬。
偷拍一只睡着的猫……
这行为怎么想都有点变态。
可他鬼使神差地，还是点了下去。
没有开闪光灯，快门也被调成了静音。秦肆举着手机，屏住呼吸，动作缓慢地调整着角度，像是在拆解一颗精密的炸弹。
他必须把这一刻记录下来。
屏幕里，小猫的侧脸被完美地框了进去。
睡颜安详，长长的睫毛在台灯的光晕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粉嫩的鼻尖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尖。
“咔嚓。”
一声轻微的虚拟快门声。
成了。
秦肆立刻将手机收回，点开相册，指腹在屏幕上放大那张照片。
越看，他唇边的弧度就越压不住。
这绝对是天底下最可爱的猫。
他得意地想，这可比白天那个处处跟他作对的温简顺眼多了。
一想到温简，秦肆的好心情就打了点折扣。
白天在天台上，那家伙冷着一张脸，说话夹枪带棒，浑身的刺都竖着，跟眼前这个乖巧的小东西简直是两个极端。
真是滑稽。
他居然一边跟温简那个死对头剑拔弩张，一边在深夜里对着一只来路不明的猫柔情泛滥。
秦肆划开照片，没有丝毫迟疑，按下了“用作墙纸”的选项。
锁屏，再点亮。
屏幕上，雪白的小猫蜷缩着，睡得不省人事。
秦肆盯着看了几秒，心满意足地笑了。
做完这一切，他意犹未尽，又点开了微信，进入朋友圈编辑界面。
他把那张照片传了上去，想了想，在输入框里敲下一行字。
【我家崽，天下第一可爱。】
然后，他熟练地点击权限设置，选择“仅自己可见”，发送。（笑死，想炫耀又只想自己看）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安心，仿佛完成了一个什么重要的仪式。
温简其实并没有完全睡死过去。
高烧带来的昏沉感一阵阵袭来，但身体的警惕本能还在。
秦肆摆弄手机的细微动作，屏幕亮起的微光，都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只是懒得动，也确实没有力气睁开眼睛。
直到他感觉到秦肆的动作停了下来，周围彻底安静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傻气的、满足的氛围。
怎么回事？
温简费力地掀开一条眼缝。
视线模糊，他只能看到秦肆低着头，正对着手机屏幕，脸上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堪称“痴汉”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平日的嘲讽和乖戾，纯粹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温简心里一阵恶寒。
这家伙，对着手机在傻笑什么？
他顺着秦肆的视线，艰难地瞥向那个发光的屏幕。
下一秒，温简的呼吸停滞了。
屏幕上那张被放大、还被设置成了壁纸的照片，不就是……他刚才睡着的样子吗？！
温简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和尴尬，瞬间冲散了身体的疲惫。
他被秦肆，这个他最讨厌的家伙，给偷拍了。
而且还是以一只猫的形态，睡得毫无防备的蠢样。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秦肆还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并且对着它露出了那种……那种宠溺到肉麻的笑容！
温简感觉自己全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这感觉太别扭了，比被人按在猫抓板上强行磨爪子还要别扭一万倍。
他算什么？秦肆的宠物吗？（好像也是）
可是……
当他看到秦肆小心翼翼地将手机锁屏，然后用一种近乎珍宝的姿态，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时，那股汹涌的怒火和尴尬，却又莫名地平息了下去。
秦肆的指尖带着干燥的温度，动作轻柔，生怕吵醒他。
那双总是透着不耐和桀骜的黑眸里，此刻盛满了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喜爱。
温简的心，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种被人当作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哪怕这份珍视的对象，只是一个虚假的身份，一只他扮演的猫。
这感觉……并不坏。
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满足感。
“唔……”
温简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抬起爪子，用肉垫不轻不重地推了推秦肆的手。
别摸了。
再摸下去，他真的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了。
这个动作带着点病中的虚弱，和一丝被吵醒的不耐烦，落在秦肆眼里，却变了味道。
秦肆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怀里的小猫睁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他的臂弯里。
这一下，简直比刚才那个依赖的蹭弄，还要精准地击中靶心。
它通人性。
它真的能听懂。
这个念头在秦肆的脑海里炸开，带来一阵狂喜。
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猫，这是他的雪球，是独一无二的。
一种强烈的占有欲，混合着前所未有的喜爱，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腔。
他不再满足于只是抱着它。
秦肆俯下身，将脸颊慢慢贴近，最后轻轻地，用自己的侧脸碰了碰小猫毛茸茸的头顶。
“睡吧，崽。”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以后我罩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