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肆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的凉意仿佛已经触碰到了温简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温简僵直地站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最怕什么?
他最怕的,就是现在这样。
秘密被人攥在手里,尊严被人踩在脚下,像一只被拔了爪牙的困兽,只能在对方划定的牢笼里,徒劳地展示着毫无用处的愤怒。
他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肆,如果视线可以杀人,秦肆恐怕早已千疮百孔。
秦肆却对他的怒火视若无睹,那根悬着的手指终于落了下来,轻轻点在了温简的后颈上。
一触即分。
“晚上八点,”秦肆收回手,插回裤兜,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我的房间,别迟到。我们的‘研究’,可不能耽误。”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温简一个人站在原地,后颈上那一点冰凉的触感,却仿佛烙铁一样,灼烧着他的神经。
…
晚上七点五十八分。
温简站在秦肆的卧室门口,抬起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敲下去。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主动来到死对头的房间里。
这里的一切都和秦肆那个人一样,张扬、霸道,充满了侵略性。连门板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冷硬。
可他没有选择。
深吸一口气,他终于叩响了房门。
“进。”
一个单音节,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催促。
温简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房间的主人。秦肆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床沿,一条腿随意地屈起,另一条长腿伸着,脚踝搭在一起。
他的手上,正慢条斯理地撕着一根小鱼干,浓郁的腥香味瞬间钻进温简的鼻子里。
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脸上是那种温简最痛恨的、玩味的笑容。
完了。温简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还挺准时。”秦肆晃了晃手里的半截小鱼干,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过来。”
温简的拳头硬了。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寸寸地崩裂。让他过去?坐到那个混蛋的床上去?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抗拒。
秦肆也不催他,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副样子,就像在欣赏一只被逼到绝路后,还在徒劳挣扎的小动物。
终于,秦肆慢悠悠地开口了。
“来,‘雪球’,”他叫出了那个让温简羞耻到想当场去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变一个我看看。”
轰的一声,温简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雪球。
雪球!
这个混蛋!
他堂堂一个十七岁的男生,一个被老师和同学捧在头顶的学神,现在,却要在一个处处与自己作对的死敌面前,像个宠物一样,被呼来喝去,甚至被要求“表演”变身。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不……”温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反抗。
他不想,他做不到。在这种屈辱的注视下,变成那副弱小无助的模样。
秦肆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他将手里的小鱼干扔到床头柜上,站起身。一米八几的身高,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一步步朝温简走来。
“不听话的猫咪,”秦肆走到他面前,微微俯下身,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可是要受惩罚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温简被迫仰起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过分英俊的脸。
他能清楚地看到秦肆漆黑的瞳仁里,映出自己那个渺小又狼狈的倒影。
惩罚?
他能想到的最可怕的惩罚,就是秦肆将他的秘密公之于众。
到时候,他会变成什么?怪物?异类?被关进实验室里切片研究?
仅仅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温简浑身发冷。
他所有的坚持和愤怒,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
最终,他还是屈服了。
温简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
这是一种无声的妥协,也是一种绝望的逃避。
只要看不见秦肆那张可恶的脸,或许,羞耻感就能减轻那么一点点。
在秦肆的注视下,温简的身体开始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骨骼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收缩声,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
衣服变得空荡荡的,然后从里面滚落出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白色团子。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只有尾巴尖上带了一小撮浅灰色。
它的毛发蓬松柔软,一双蓝色的眼睛,此刻正湿漉漉地,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控诉,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温简晃了晃还有些晕眩的脑袋,视野的急剧变化让他很不适应。
秦肆的腿在他面前,简直就像两根擎天柱。
他想张口骂人,想痛斥这个恶劣的混蛋。
可喉咙里发出的,却只是一声细微的、带着颤音的——
“喵~”
完了,温简绝望地想。他的人格也跟着身体一起,被彻底侮辱了。
这声猫叫,又软又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人的心尖上。
秦肆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温简会反抗,会炸毛,会用爪子挠他。
但他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一副……乖巧又委屈得不行的样子。
下一秒,秦肆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雪球,你……”他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指着地上的小白猫,“你太他妈可爱了!”
温简(猫)被他笑得浑身的毛都快竖起来了。
这个混蛋!居然还笑!
他愤怒地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试图展现自己的威严。
然而,这在秦肆看来,只是在奶凶奶凶地撒娇。
秦肆笑够了,然后弯下腰,一把就将地上的温简(猫)捞了起来,动作粗鲁又利落。
温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自己就落入了一个宽阔又温暖的怀抱。
紧接着,一只大手覆上了他的背,开始毫无章法地、甚至可以说是粗暴地,在他身上使劲揉搓。
“喵呜!”
温简被揉得东倒西歪,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拼命挣扎,四只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却根本撼动不了那只铁钳一样的手。
这个混蛋!要把他的毛都揉秃了!
可挣扎着挣扎着,温简的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
秦肆的怀抱很暖和,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对方胸膛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股熟悉的、清爽的皂角味道,将他整只猫都包裹了起来。
这个味道,他在秦肆无数次“找茬”靠近他的时候闻到过,每一次都伴随着紧张和警惕。
可现在,当他以一只猫的形态,被禁锢在这个怀抱里时,这个味道却带来了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秦肆的力道很大,揉得他骨头都快散架了,但那种力道,又带着一种笨拙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意味。
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提心吊胆中,在这种被迫的“了解”下,他竟然……对这个人的气息,产生了习惯?
甚至,在这种粗鲁的揉搓里,他竟然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放松?和……享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温简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这可是秦肆!是那个掌握着他致命秘密,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恶魔!他怎么能对这个人产生这种感觉?
温简(猫)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把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他重新开始挣扎,力道比刚才还要激烈。
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让正在他背上“施虐”的秦肆停下了动作。
秦肆低头,看着怀里突然又开始炸毛的小东西。
他拎着温简的后颈,将他提到自己眼前,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一人,一猫。
秦肆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他的视线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落在了小猫那双人性化十足的蓝色眼睛里。
那里面有愤怒,有羞耻,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你……”秦肆眯了眯眼,似乎发现了什么更有趣的事情,“能完全听懂我说话,对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温简的耳朵里。
“不只是简单的指令,而是所有的……人类语言。”
“甚至,你现在的思考方式,也和变成人时,一模一样。”
秦肆不是在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他刚刚确认的事实。
温简(猫)的身体,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