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简的指尖停在屏幕上,那一行小字像是带了温度,灼着他的皮肤。
江畔餐厅。
就是他们现在在的地方。
他抬起头,越过秦肆,看向不远处笑闹成一团的另一桌。
林飞宇正举着杯子,对上他的视线,还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旁边的陈静则心虚地埋头,假装在专心致志地啃一只螃蟹腿。
一切了然。
秦肆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没收回手机,反而把下巴搁在温简的肩上,凑在他耳边问:“学神,民意难违,去不去?”
热气喷在耳廓,温简的耳朵尖一下就红了。
“状元夫妇!聊什么悄悄话呢!”林飞宇看戏被抓包,索性也不装了,扯着嗓子喊过来,“帖子都看了吧?全校人民发来贺电,就等你们俩点头了!”
这一嗓子,把两桌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长辈那桌,苏晚最先反应过来,兴致勃勃地问:“什么帖子?什么点头?你们这群孩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阿姨!”林飞宇立刻颠颠地跑了过来,把手机递到苏晚面前,“您看,我们自发组织的毕业旅行投票!目的地——阳光沙滩海岛!就想问问秦哥和温简,想不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蜜月……啊不,旅行!”
苏晚一看,眼睛都亮了:“这个好!这个好!考完试是该出去放松放松!小简,秦肆,你们觉得呢?”
温敬言和沈知予也看了过来,他们的视线落在温简身上,带着询问。
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秦肆没有说话,他只是侧过头,安静地看着温简,把决定权完完全全地交了出去。
那是一种全然的信赖和尊重。
温简的心脏被这种注视烫了一下。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风景如画的海岛,碧海蓝天,椰林树影,干净得不真实。
他想起了过去十几年灰白单调的假期,一个人在家,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
然后,他看向秦肆。
秦肆就是他生命里,那道最开始的光。现在,这道光要带着他,去往一个真正有光的地方。
温简轻轻地点了点头。
“去。”
三天后,南国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潮气,扑面而来。
说走就走的旅行,在林飞宇和一众同学强大的行动力下,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行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占领了海岛度假村的一片别墅区。
下午,众人换上泳裤,在酒店附属的水上乐园玩疯了。
秦肆不喜与人挤,便拉着温简占了个人工漂流河角落里的一个双人游泳圈,任由水流推着他们慢悠悠地晃。
温简半靠在秦肆怀里,难得地放松。阳光透过遮阳伞的缝隙落下来,在他白皙的皮肤上跳跃。
“秦肆!秦肆!”
不远处传来一阵女声,带着刻意的娇弱和惊慌。
一个穿着粉色比基尼的女生在水里扑腾着,正是同行的一个别班同学,叫孟琪,从上飞机开始,就有意无意地往秦肆身边凑。
“救我……我腿抽筋了!”她一边喊,一边朝着秦肆的方向挣扎。
几个男生已经准备过去帮忙,孟琪却只看着秦肆,目标明确。
水花溅起,几滴温热的水珠打在温简的手臂上。
秦肆的动作比脑子快,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温简往自己怀里又揽了揽,同时抬起另一只手,挡在了温 new_line 简脸侧,避开了后续更多的水花。
他低下头,眉头拧起,第一句话是问温简:“溅到了吗?”
温简摇摇头。
秦肆这才抬眼,往孟琪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甚至称不上冷漠,就是一种纯粹的、彻底的无视。
他朝不远处的救生员高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伸手指了指那个方向,言简意赅:“那边,有人需要帮助。”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一眼,拉着身下的游泳圈,划着水,带着温简慢悠悠地游向了漂流河的另一个岔口。
“走吧,这边人太多,我们去玩滑道。”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和动作。
不远处,林飞宇对着陈静比了个大拇指,口型无声:看见没,专业鉴茶,男友力MAX!
孟琪被救生员捞上岸,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一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青白交加。
当晚,秦肆的手机震了一下。
温简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秦肆便抽走他手里的毛巾,把他按在沙发上,自己则拿着吹风机,心安理得地开始享受专属服务。
温简的手机也跟着亮了一下,是朋友圈的特别提醒。
他点开。
是秦肆发的。
他那个万年长草,除了初始设置什么都没有的朋友圈,发了第一条动态。
九宫格,满满当当。
第一张,是温简在机场靠着行李箱,微垂着眼看书的侧脸。
第二张,是温简在飞机上,盖着毯子,睡得安然的模样。
第三张,是温简站在沙滩上,海风吹起他的发梢,他有些新奇地伸脚去试探浪花。
……
第九张,是刚刚在漂流河,温简靠在他怀里,被阳光晃得眯起眼,嘴角却忍不住翘起的瞬间。
每一张,都是温简。
配文只有三个字。
“我的人。”
温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关掉手机,吹风机的嗡鸣声也恰好停了。
他转过头,秦肆正看着他,黑色的眼珠里,映着的全是他的影子。
温简忽然凑过去,在秦肆的侧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柔软,温热。
一触即分。
秦肆愣住了,手里的吹风机差点掉下去。
他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像是要确认那触感不是幻觉。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张扬的、带着痞气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喜悦。
他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把脸埋进温简的颈窝,闷闷地笑。
夜幕降临,沙滩上燃起了篝火。
大家围坐一圈,啤酒、烤串、真心话大冒险。
林飞宇转动酒瓶,瓶口精准地对准了秦肆。
“真相还是冒险?”林飞宇笑得不怀好意。
“真相。”秦肆答得干脆。
“好嘞!”林飞宇清了清嗓子,抛出了准备已久的问题,“秦哥,长这么大,你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秦肆。
秦肆没有思考,甚至没有片刻的犹豫。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温简。跳动的火焰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深邃。
“后悔高一开学时,没有第一眼就认出他,浪费了那么多可以爱他的时间。”
他的声音不重,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起哄声。
“喔——!”
“靠!秦哥你犯规!说好的真心话,不是情话!”
“我不行了,这狗粮我吃撑了!”
温简的脸瞬间红透,从脸颊到脖子,再到耳根,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他想把头埋进沙子里,却被秦肆紧紧攥住了手。
瓶子再次转动,这一次,不偏不倚地停在了温简面前。
“我选大冒险。”温简立刻开口,他怕了林飞宇那张嘴。
陈静笑眯眯地接过了话头:“很简单,对你身边的人,说一句你现在最想说的话。”
这个大冒险,比真心话更狠。
温简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跳动的火焰,和火焰旁,秦肆那双专注得过分的眼睛。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秦肆,谢谢你,让我对未来有了期待。”
谢谢你,把我从孤单的荒原里拉出来,让我看见了人间的烟火和未来的模样。
秦肆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他只是用力地回握住温简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旅行的最后一晚,月色正好。
晚宴的喧闹被抛在身后,秦肆拉着温简,沿着海岸线,走到了一处僻静的礁石上。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岩石,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银光。
秦肆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温简。
他的神态,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紧张,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的。
秦肆将它托在掌心,递到温简面前,低声开口,夜风将他的话语吹得有些散。
“温简,之前说的,考完试要验证的事……”
“现在,时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