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一个小时后停在了地下停车场。
熄火落锁,沈如鹤松开衬衫的两颗扣子,将外套抱在手里,拖着行李箱往电梯方向走。
暖白光筒灯错落排布,将他的身影照的分明。
一个身着格纹西装的男人从电梯厅疾步而出,与沈如鹤在拐角差点相撞。
“抱歉。”对方似乎很急,留下一句不算歉疚的话转头就走。
沈如鹤没有心思深究,迈进电梯摁下23楼的楼层按钮。随着数字不断往上他心里的不安也慢慢变得浅淡。
“叮!”
电梯门开启,胡修站在外面翘首以盼,像曾经无数次等他回家那样。
“哥,你回来了?”胡修慢慢挪着步子,接过他手里的外套和行李箱,身上还散发着沐浴后的甜香。
沈如鹤握住他的手背,将行李箱重新拉回来,“怎么没去学校?不是说今天有课吗?”
胡修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我早上睡过头了……”
“怎么了?刚才听你电话里就不太舒服,是不是昨天晚上弄疼你了?”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进家门,刚一进门,沈如鹤就把胡修紧紧搂在怀里。
触碰到胡修的身体,沈如鹤才像是找到归处。
“哥,你怎么了?遇上什么事了吗?”胡修小声问。
沈如鹤将脸埋进他的脖颈,微微摇头,“想你了。”
他的手掌慢慢下移,掀开胡修的睡衣往里伸,“让我看看是不是弄坏了?”
胡修忙拦住他的手,“不要,我已经涂过药了……今天不行。”
“好。”沈如鹤抬起头,在他脸上留下一吻,“我先去洗澡。”
浴室的地面上留下一滩水渍,淋浴头还在滴哒落水,沐浴露的芳香充斥在整个浴室。
沈如鹤赤身走进门,水流冲刷后背,将他这一日的疲惫都冲淡了些许。
客厅的胡修慢慢坐回沙发,靠枕边上的手机不断闪烁,屏幕上只有一个字:江。
他快速挂断,又打开微信发出消息。
“我在忙。”
“明天我去接你?”
“不用,我明天回学校,我男朋友会送我过去。”
“好。”
他看着对方回来的消息,生出一股歉疚,不等他思忖,房中忽然变阴冷。
客厅窗帘不知道被哪来的风吹得飞扬,冷风统统灌了进来。
胡修站起身过去关窗,离开的刹那,萧肃的鬼影突然在客厅显现。
萧肃的目光落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而后冷冷弯唇,好看的唇肉绽放出明亮的光泽。
他慢慢腾空,整个身体悬在半空,飘进了传来动静的浴室。
沈如鹤仰头抹了把脸,水流将他的脸浇透,温热给脸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红晕。
“身材不错。”萧肃抱臂看着面前的身体,由衷评价。
沈如鹤觉得自己幻听了,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做孤的肉体,勉强合适。”
沈如鹤转过头,隔着冲刷的水幕,玻璃门外的人影跟着摆动。
即使模糊不清,他也从那身古怪的衣着,看出来人是谁。
萧肃咧嘴笑了笑,笑意渗人,“你以为逃回家,就能逃出孤的手掌心吗?”
话音未落,他已经闪进门,伸手摸向沈如鹤的心房。
沈如鹤下意识紧闭双眼,可预想中疼痛并没传来。
他睁开眼睛,面前空无一物,萧肃消失了,他又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看心脏位置,刚刚萧肃冲过来的瞬间,能清晰感觉到寒意,阴冷,渗骨。
在飞机上做的梦,不算是梦,那个人……不对,那个鬼就是萧肃。
自己竟然能看到鬼魂?!能看到南梁太子的鬼魂?!
而且萧肃的意图很明显,想杀了他,借机夺舍,取而代之!
事态不对劲,不能再放任不管,得找位有道行的高人看一看了。
另一边的萧肃狼狈地飘荡在半空,他又一次失败了。
为什么每次对沈如鹤生出杀念,自己都会被击退?
若说他身上有护身符,可刚刚沈如鹤赤身裸体,根本藏不了东西。
那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对他下手?
萧肃想不明白,他不像寻常鬼魂,不惧怕阳光不惧怕符咒,只是被困在陵寝之地。
所有小鬼都不敢随意踏足,他若想戏耍活人,也轻而易举。
好不容易遇到了个能看到自己的活人,偏偏对他下不了手。
如果能拿到他的肉体,自己就能还魂,摆脱八百年来的孤独,好可惜……
八百年了,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次与人说话是什么时候。
日出日落,整整八百年,一个孤魂游荡在世间,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为什么上天给他送来沈如鹤,却又不让他成为自己的肉身呢?
萧肃抬起头望向黑沉沉的天,云层厚重,看不见一点亮光。
“孤是太子啊,为何要沦落到如此地步!”
他的质问飘在空中,无人回答,更无人知晓。
萧肃压下心头暴怒,冷静下来思忖,
几番试探下来,但凡自己对沈如鹤生出杀念,便会莫名被一股力量弹开,无从靠近。
强行夺舍,根本行不通。
沈如鹤一个寻常凡人,不可能平白无故看见他的魂体,这人身上必定藏着蹊跷与秘密。
既然没法强占他的身子,那便换个法子。
暂且搁置杀心,先借着沈如鹤,查清楚自己滞留阳间,永远不得投胎转世的缘由。
他慢慢收起周身戾气,望向宽大的落地窗。
室内暖灯氤氲,房中二人依偎在一起,低低絮语,一派岁月静好的亲昵模样。
萧肃冷笑,默念一声:“沈如鹤……”
窗内的沈如鹤浑身一僵,下意识偏头看向窗外,那里什么都没有。
“哥,怎么了?”胡修也跟着抬头望过去。
沈如鹤摇摇头,“没什么……你明天回学校吗?”
胡修重新靠回他的肩头,“嗯,我明天十点的课,早上过去。”
“我明天有事送不了你,打车回去吧。”沈如鹤说着打开手机转账。
胡修的手机震动两下,他却没看,只应了一声好。
“对不起,等你元旦放假了我再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察觉到胡修的语气低落,沈如鹤温声安抚。
胡修闷声:“好。”
沈如鹤抬手抚摸他的发顶,思绪却一直停在那个梦里。
所以也没发觉身侧人缓缓松了口气,肩头也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