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如鹤?孤的耐心有限。”
沈如鹤捏着平安符,嘴唇嗫嚅几次,怎么都说不出肯定的话。
萧肃没了耐心,挥挥衣袖,周围便刮起一阵大风。
这风只在沈如鹤附近刮吹,吹得他身形不稳。
“哎哟!这怎么还刮起尘卷风了?”道长不知何时出现,挥着衣袍向沈如鹤所在走来。
奇怪的是,他靠近的瞬间,萧肃掀起的风竟停了。
沈如鹤向道长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可道长看都没看,笑着把他往前推出一步。
“回去,回去吧,回去就好了。”
萧肃看着这个瘦瘦的老头,暗暗使出煞气,却都没有任何效果,这个道士……
他慢慢回头去寻沈如鹤,才发现人又跑了,“呵呵,跑的挺快。”
老道长甩着衣袖,望着远去的身影眯起眼睛,“丁丑己酉丁巳庚戌生人啊。”
……
沈如鹤一路狂奔,坐进驾驶座时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紊乱的气息迟迟无法平复。
他根本来不及稳住心神,仓促发动车子,踩下油门驶离停车场。
白日天光敞亮,车来人往,周遭一切都寻常平和,可沈如鹤心底的寒意却久久散不去。
刚才萧肃现身的画面,一遍遍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活了29年,向来笃信常理,从不信鬼神虚妄。
可这两日的经历,彻底打破他的认知。
对死亡的恐惧,和被阴魂纠缠的惶恐不停翻涌,搅得他心神不宁。
正失神恍惚的一瞬,前方弯道忽然窜出一群横穿公路的羊群,散漫无序,来得猝不及防。
沈如鹤心头一紧,本能急打方向避让。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嘶鸣,整台车猛地侧滑失控,巨大的惯性拖拽着车身撞向路边防护栏杆。
“砰!”剧烈的撞击轰然炸开。
车身震荡的瞬间,沈如鹤的头颅因惯性磕在前方,即使有安全气囊保护,额头的血也顺着脸颊流下。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脑袋眩晕,浑身力气慢慢抽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只看见一道黑影罩下,挡住了所有天光。
萧肃俯身仔细看了看,确认人还没死,眼神流露出可惜,“还以为能直接拿到你的身体了呢。”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去触碰方向盘上趴着的人,手指如往常一样轻松穿过了物体。
“同样碰不到吗?”还以为沈如鹤会特别呢。
在他收回手的刹那,一滴血顺着安全气囊表面滑落,流进萧肃掌心。
血珠没有穿透他的魂体,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合。
萧肃不可置信地靠近血迹,那些血都融了进去,和他的魂体合二为一。
他微微抬眼,看着沈如鹤额头的伤口,再次伸手,所有血液都被自己的手掌吸收。
直到沈如鹤的脸越来越苍白,他才停手。
羊群的主人匆匆赶来,报警后打了急救电话,看着车里毫无血色的人,手抖的厉害。
萧肃避让开,没再管他,凝视着掌心,低声呢喃:“为什么沈如鹤的血,能被孤吸收?他到底……是什么人?”
“别死啊?”男人探了下沈如鹤的呼吸,竟然感觉不到!
“哎哟喂,可千万别死啊!救护车马上到了!”
这几声落进萧肃耳中,他收起手掌,穿进车内又一次观察起沈如鹤。
确实,和刚开始比,气息好像变弱了。
难道……和自己吸了他的血有关?
不行,沈如鹤还不能死。
他得弄清楚这人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挥了挥衣袖,就进到了沈如鹤梦中。
一条老旧巷子的水泥路面上,几个五六岁的小孩来回奔跑,手里的冰棍在日头下晒得快化了,也舍不得一口吃掉。
沈如鹤沿着记忆往前走,前面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两手各举着个冰棍,走的特别快。
他认出来了,那是小时候的自己。
“奶奶!奶奶!冰棍要化了!”小沈如鹤大声叫着。
巷子拐角走出来一个穿花衬衫的妇女,步伐矫健,面色红润,笑的眼睛弯弯,“快塞嘴里!”
小沈如鹤倔强地摇头,硬是走到奶奶身边,踮着脚把冰棍往她嘴边送。
“奶奶先吃!”
老人蹲下来咬住,“我们小鹤也吃。”
沈如鹤从看到那个身影的第一秒起,就模糊了双眼,
那个已经离开他十七年的人,就这么鲜活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奶奶……”
黄清桂起身看过来,朝着沈如鹤笑着摆手,“来这儿干什么?”
沈如鹤的眼泪彻底决堤,冲过去抱住她,肥皂的气味是他整个童年的爱。
“奶奶……我好想你啊,对不起,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死,对不起奶奶……”
黄清桂拍拍他的脊背,“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就好了。”
“奶奶……对不起。”沈如鹤缓缓抬头,面前的人忽然变得苍老,脸上的温和消失不见。
“奶……”
话音未落,周遭变得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想死吗!”萧肃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沈如鹤侧了侧身子,就见萧肃抬手摁在奶奶眉心,下一刻,那个身影也跟着消散。
“奶奶!奶奶!”沈如鹤追了两步,什么都不见了。
“萧肃!你把她还给我!你把她还给我!!”
沈如鹤暴怒着去抓萧肃的衣领,可他的手臂突然传来钝痛,痛感瞬间蔓延全身。
萧肃眼神蔑视,内心轻嗤:就这样一个人,为何偏偏能与孤产生纠葛?
沈如鹤惊恐地张开嘴,想要追问什么,可对面的萧肃根本不给他机会。
一只大手带着凉意扑面而来,他猛地惊醒,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以及萦绕在鼻头浓烈的消毒水味道。
“哥?你醒了?”胡修惊喜地站起身,赶忙去喊护士。
沈如鹤转动脖颈,额头传来强烈痛感,把他的记忆从混沌中拉回。
太清宫…萧肃…羊群…车祸?
“唰!”帘子拉开,护士进来检查一番,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又叮嘱几句后离开。
等人走了,胡修才啜泣出声,“怎么突然就出车祸了呢,你知道吗,我接到电话的时候都吓死了……”
沈如鹤虚弱地开口:“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头上缝了7针,手臂轻微骨折,腿上有剐蹭,得好好养养了。”胡修递来水杯,贴心地插上吸管。
沈如鹤就着吸管喝了一口,继续安抚,“没关系,正好我休假,就是可能不能陪你出去玩了。”
胡修摇摇头,“今晚在医院观察一夜,明天再回家吧……”
话没说完,手机传来几声震动。
“我去接点热水,你躺好。”他拿起装满热水的杯子出门。
沈如鹤长叹一口气,那个道长给的平安符当真没用。
他艰难抬起那只完好的胳膊,摸向领口位置,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忘记了,昨天洗澡的时候,项链摘下来了。
如果戴着,说不定就不会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