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在家里休养了几日,沈如鹤都跟萧肃井水不犯河水,生怕又惹了那位太子爷不快,生出什么变故来。
尤其他现在还在有伤在身,行动不便,更要提防萧肃又用什么阴损的法子。
他一个从不在床上吃饭的人,迫于压力只待在卧室活动。
而萧肃,在接连找了几个小鬼尝试,发现沈如鹤身上的护身符还真有用。
那些鬼都近不了他的身,更别提让他流血了。他终于放弃了用别的鬼去伤害沈如鹤的办法。
萧肃一路飘进卧室,沈如鹤正坐在床上慢条斯理吃饭,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睡衣,刘海垂下来,耷拉在镜片前。
窗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身体都透着光,像一尊白玉雕像,散发着温润光泽。
这还是萧肃第一次认真端详他的相貌,流露出的气息莫名让他觉得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过去八百年时间,他已经不太记得活着的事情了,唯一记得的,只有那些毛骨悚然的画面……
许是察觉到靠近的凉意,沈如鹤倏地抬头,四目相对,空气都安静一瞬。
“你又干什么?”
萧肃垂眼,“孤许久未食香火,今日你便给孤续上吧。”
“香火?”沈如鹤一脸问号,都快成厉鬼了还需要香火供奉?
“看你吃的食物很是美味,孤也想品尝一二。”萧肃直言。
沈如鹤皱眉,真是麻烦啊…“我给你点外卖……”
“不行。”萧肃拒绝他提出的方案,并提出无理要求,“孤要你亲自做。”
“你在做太子的时候也这么刻薄无情吗?身边人生着病受着伤,也要听你的差遣?”
“当然!孤是太子,不然养着他们做什么。”
“啪!”沈如鹤把筷子拍在桌上,“我不是你的奴隶,现在也不是你的南梁,还想过你的太子生活?做梦!”
萧肃不在意地笑笑,略一抬手,屋内明媚的光芒渐渐变得阴沉,阴风开始不停扑向沈如鹤面庞。
沈如鹤偏过头,挡住迎面而来的阴风艰难开口:“好,我做!”
“还是要乖顺一些,孤觉得你反抗的时候很有趣,但……”萧肃转动着手上的宝石戒指,“次数多了,孤就觉得厌烦。”
沈如鹤沉默。
这种装逼又自大的鬼,真的没有阴差管管吗!
最好能直接抓回地府,打他个魂飞魄散!
……
干净明亮的厨房,沈如鹤站在台面前,胸前吊着左手臂,右手握着把菜刀。
菜板上的彩椒又一次滚出去,他长长叹出一口气,“你能不能过来扶一下?”
萧肃站在原地没有动,定定看着他,视线从他发顶慢慢往下,停在白净的后颈。
为什么会觉得这些话都很熟悉呢?这个沈如鹤,到底是什么人?
“沈如鹤。你之前去过博物馆吗?”
被蔬菜为难的沈如鹤,此刻没有心思回答他的问题,心里把萧肃骂了几百遍,手上还在继续摆弄那颗彩椒。
萧肃终于动了,走到他身后,伸手钳住他的后颈,强迫他抬起头直面自己。
“孤在问你,之前去过博物馆吗?”
沈如鹤耳畔都变成了滋滋的电流声,后颈的冰凉把他积攒许久的怒火彻底点燃。
手中的刀猛地滑脱,沿着台面掉下去。
一厘米,只差一厘米,菜刀的尖端就会戳进沈如鹤的脚背。
他猛地旋身挣脱禁锢,只靠单臂发力就将人推出好几步远,借着冲劲把对方压在墙面上。
“你究竟想干什么!!萧肃!我不是任你欺凌的人!”
萧肃的喉咙被抵住,只能被迫仰起头,睨着面前人。
因暴怒,沈如鹤的瞳孔都在收缩,裸露在外的肌肤泛着红,隔着睡衣布料,也能看到大臂凸起的肌肉。
萧肃不明白为何沈如鹤会突然反抗,刚刚不是还因为惧怕听命自己吗?
不过是捏住了他的后颈,反应这么激烈?
沈如鹤看着始终面色不改的萧肃,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
“别激动。”萧肃抬手握住他的腕子,从他手下抽离,“孤不过是想跟你聊聊天而已。”
沈如鹤呼吸起伏,在原地站了几秒钟,而后转身回了卧室,徒留萧肃独自站在厨房。
看着菜刀上折射的灯光,他略带惋惜地摇摇头,
“就差一点啊,差一点就能又吃到沈如鹤的血了。”
眼睛转向卧室门,也许是他的护身符在起作用?意外会被改变?
也好,那就再换一种办法。
理智的人也会失控是吗?
那就让孤看看,愤怒上头的时候是否会见血呢?
他勾勾手指,那群小鬼自觉现身,“大人有何吩咐?”
萧肃指了指客厅方向的一副相框,里面是沈如鹤和胡修的照片。
“去给孤找到他,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大人,我们都是鬼,白天没办法出现……”
萧肃冷冷看他一眼,“那就来孤肚子里吧。”话落,他已经张口将那个鬼魂吞进了肚子。
没有味觉,吃的乏味,这是他最近一百年来吃的第一只鬼。
世道变了,没办法像以前一样随意吃鬼了。
但他近日很不爽呢。
“大人放心,我们一定盯紧他!”其他鬼见状立刻应答,更不敢随意停留,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萧肃擦着唇角,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副相框,里面的人笑靥如花。
真碍眼。
沈如鹤躺回床,呼吸还没有彻底平复,微张的唇缓慢呼吸着,如同被风揉乱的落花,孱弱又破碎。
他想翻身,可手臂不允许他有大动作,只能平躺着。
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散发出温和的光,如同这个家一样处处透着温馨。
可沈如鹤的心底却是一片冗杂,仿佛压着一座大山,一呼一吸间都变得艰难。
他伸手捂住后颈残留的寒凉,慢慢弓起身子,把自己蜷成半圆。
“你就是沈如鹤啊?没爸没妈的孩子,还敢管我?”
“长这么漂亮,是女的吧?”
“不男不女,是个怪胎。”
“沈如鹤,你这是精神病,要送到精神病院治疗才行。”
“这信是不是你写的!谁让你给我儿子写这种东西!恶心死了!”
“开除他!”
“……”
脑海里闪烁着许多零碎的画面,被他关在心底多年,只一瞬间又不受控制地跑出来。
肆意侵蚀他的心灵,将好不容易筑起的城墙冲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