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夜色来得极早，七八点，天地早已沉进浓黑里，街边路灯亮起，寒风吹散白日余温，四下清冷静寂。
沈如鹤吸了吸鼻子，感冒还没好，鼻头都泛着酸。
他仰头看了看家的位置，灯已经亮起，看来萧肃没有出去乱跑。
虽然萧肃人不怎么样，但自己这次生病，的确多亏他在。
还有上次和江文远的事情……他不喜欢欠别人太多，所以今天去了趟商场，给萧肃买了部手机。
这样也能从手机上监视到他的位置，不会脱离自己的视线。
他紧了紧手中的袋子，抬脚往入户大堂进。
“叮” 的一声轻响，电梯稳稳停在二十三楼，轿厢门缓缓滑开，浓郁的森冷、阴晦气息扑面而来。
和平常的感觉不一样，就像是萧肃在故意释放鬼气。
沈如鹤快步走到家门口，解锁推门，屋里的冷意更重。
“萧肃！你在干什么！”
沈如鹤被这气流裹挟的发抖，他迅速扯起沙发上的毯子披上，才转身走进书房门。
萧肃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眼神幽暗。
看到沈如鹤推门进来，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垂下眼不去看他。
“你在干什么！整个楼层都是你释放出来的鬼气！”沈如鹤说着打开了书房空调。
太冷了，冷的他牙齿都在打颤。
“哦，忘记了。”萧肃应声，收敛周身散发的气息，却始终不跟沈如鹤对视。
这般模样，让沈如鹤不得不多想，“你是不是又做什么事情了？”
“虽然阳间管不了阴间的事，但你已经是阴间的鬼，就不能随意伤害阳间的活人。”
“我已经答应你，帮你找轮回转生的方法，帮你查你不能轮回的原因，所以请你不要随便出手伤人。”
萧肃单手撑着头，错开沈如鹤投来的目光，“孤知道。”
“你没做什么吧？”沈如鹤不放心追问。
“没有，孤只是忘记了。”萧如鹤微微偏头，看机箱上的线路，看桌上的奇怪摆件，就是不看他。
沈如鹤沉沉吐出口气，将手中提着的袋子放到桌上，
“抱歉，白天的时候是我话说重了，这个算我对你的谢礼，谢谢你这几天照顾我。”
萧肃看着白色礼品袋，慢慢把手收回，“给孤的？”
“嗯，你上次不是说也想要手机吗？我觉得你拿着手机，我找你也方便。”
沈如鹤抬起下巴，示意他拆开看看，“我去给你找个旧卡，等你开机就可以直接使用。”
萧肃终于抬眼看他，看到的只有沈如鹤离开的背影。
八百年孤魂独行，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礼物了。
他的思绪都跟着乱了分寸，只觉这份突然的珍视太过贵重，叫他生出几分局促和动容。
以后动手的时候，没办法决绝出手了怎么办？
沈如鹤在卧室翻找许久，都没找到以前用过的电话卡。
他转身走进衣帽间，想看看会不会收在了哪个小盒子里。
打开抽屉，率先看到的是刘阿姨说的那个盒子，上面的塑封都还没打开。
是去N市时给胡修买的礼物，还没来的及送出去……
他摸了下盒子边缘，又往里面推了推，塞到最里面重新关上。
“卡找到了。”
……
“咳咳……” 静谧的办公室里，时不时漫出几声低低的轻咳。
律所里一众单身的女同事瞧着沈如鹤身子不适，纷纷变着花样送来各类养生冲剂、润喉好物。
不多时，办公桌角落便堆起大大小小的包装盒。
沈如鹤望着越积越多的东西，无奈轻蹙眉宇，起身走到门边，将办公室房门紧紧扣上。
隔绝了外头纷扰的动静，周遭瞬间归于一片安宁。
他心底刚松了口气，暗忖总算得了片刻清静，还未等这份闲适落定，桌上的手机便接二连三响起消息提示音。
叮咚叮咚的消息提示音，奏成一曲不间断的绵绵轻鸣。
沈如鹤走回桌边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数条微信消息，清一色来自“萧肃”。
“就这样发消息？”
“你能收到吗？”
“孤跟你说什么话，你都能收到？”
“我刚刚浏览页面的时候，看到他们说还可以发图片？”
[一张电脑屏幕的照片]
沈如鹤点开对话框输入，“你能一次性发完吗？我能收到，不用试了。”
那边的消息停了。
沈如鹤继续埋头工作，手中的笔还没落下，手机再次响起。
“挺神奇的，居然这么快就能收到，孤在博物官的时候看别人都拿着手机，当时还不以为一，现在才知道手机真是个好东西。”
这一次萧肃很听话地一次性发完，长长的一句甚至还有错别字。
不等沈如鹤回复，那边又发过来一条语音信息。
一秒钟的语音，只有电流声。
沈如鹤回过去：“你是个鬼，发不了语音，打字就行了。我在工作，不要老给我发消息。”
“好吧。”简短两个字结束了这次对话。
沈如鹤看着手机界面轻笑一声，这种时候萧肃还挺像个人样的。
仔细想想，萧肃死的时候也不过22岁，按照现在的年纪算，还是个学生。
这种好奇善学的模样，比刚现身时那个自大狂妄又桀骜的厉鬼要好多了。
他暗自嘀咕，早知道哄着他这么省事，当初一开始就顺着来了。
哪想到反倒把鬼彻底招惹上，天天被这么缠着，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上次太清观道长所赠的护身符，上面的符文好似有些变化，像是被水打湿晕染了。
“今天周四，这周末真的得再去一趟太清观，说不定老道长能够解惑。”
五公里之外的珈蓝小区，萧肃正举着手机认真研究。
每一样功能都让他感觉新奇，比电脑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正玩的开心，APP推送来了一条消息：多地道长齐聚我市，举行大型集体法会祈福！
萧肃顺手点进去，看到里面的地址时，内心微微一惊。
太清宫？不就是沈如鹤上次去的那个地方吗？
要在那里举行法会？
他的脑海里出现小鬼们对沈如鹤出手的场面，无一不被沈如鹤身上的气流击退。
沈如鹤身上带着护身符，寻常阴邪根本无法近身，可见那臭道士确实身怀真本事。
若真如沈如鹤所说，能从那道士口中问出些什么呢？
能知道自己为何八百年来都无法轮回转身的缘由，万一也能听到两句自己和沈如鹤产生羁绊的缘由……
按照那些臭道士的道行，应该也看不出自己对沈如鹤所做之事。
这样一想，萧肃想去太清观的想法越发坚定，立即给沈如鹤发去了消息。
清冷白光落在桌前，沈如鹤的无框镜片倏然掠过一抹浅亮，目光转向再度亮起的手机屏幕。
他微微浅笑，忽然觉得萧肃也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