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不到十一点钟，沈如鹤就早早上床休息。
不知是心里压着事，还是身体不舒服，睡梦中的人传出几声呓语，还伴随着低低的啜泣。
萧肃顺着声音进门，看到的就是侧卧着的沈如鹤。
他双手紧抱着自己，眼泪不停从眼角流下。
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哭的这样伤心。
萧肃闭目凝气，闪身进入沈如鹤梦境。
一所稍显老旧的学校，四层教学楼，里面却没什么人。
萧肃走上台阶，慢慢在楼道里寻找沈如鹤的身影，终于在三楼拐角的厕所里听到了一点动静。
“你就是沈如鹤？拿着老师的话当圣旨？”
“可不是嘛，天天做老师的狗腿子，我都被老师罚了好几次了。”
沈如鹤站在他们中间，身形比他们矮一个头，气场却没输。
“你不交作业还欺负同学，我凭什么不能说？”
“哟，还顶嘴？”说话的男生踹了一脚。
沈如鹤被踹倒在地，腹部痛的他直吐酸水。
“你爸妈都不要你，你在我面前横什么？以为你学习好了不起啊？”
更多难听的话伴随拳脚落下，刚刚还硬气的沈如鹤彻底没了反抗的声音。
画面一转，又来到了学校外的一条巷子。
沈如鹤被打的口鼻流血，身上的校服满是脏污，口袋里的钱也被尽数拿走。
他咬着牙没哭，拍拍身上的土慢慢往家走。
落日余晖下，那个身影变得小小的，走的也越来越慢。
“小鹤！”一道慈爱的声音在尽头响起，沈如鹤抬眼，看到了奶奶。
他快速擦掉脸上的血，扬起笑脸，“奶奶！”
“这是怎么了？怎么灰扑扑的？”
“这两天有体育课，大家踢球都会这样，我们回家吧奶奶。”
“回家，奶奶做了你爱吃的鲅鱼饺子。”
“好。”
萧肃远远看着，他认得那个人，是沈如鹤的奶奶。
所以沈如鹤梦到的，是小时候的事情？
被同龄人欺负了？
真弱，敢跟他叫板，不会反抗这些小孩？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沈如鹤什么时候会反击？
面前景象再次发生变化，这一回，是孩童肆意玩耍的校园。
沈如鹤一个人坐在树荫下，看着三三两两结伴游玩的同学，眼里都是羡慕。
一颗篮球滚到他脚边，他欣喜抱起，准备还给篮球的主人。
几个男孩过来夺走篮球，嫌弃地蹭了蹭，“别碰我的球，脏死了。”
“沈如鹤穿的挺干净的，怎么就脏了？”旁边有不知道的人问。
“你不知道吧，他爸妈不要他了，就跟着他奶奶一起生活，都不知道他们每天吃什么，看着就很穷。”
“我听说是因为他长得不男不女的，所以他爸妈不要他了。”
“咦，是个怪胎啊？”
“好恶心啊，赶紧离远点！”
沈如鹤垂着头，把自己的脸藏进领口，始终没有反驳一句。
这种流言蜚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就成了大家口中的怪物。
可能爸妈真的是因为自己的长相，所以才不要他的吧。
“嘭！”一颗篮球砸上沈如鹤胸口，人被大力撞翻，所有人哄笑着捡球，无人在意他的安危。
萧肃就这么看着，突然明白沈如鹤偶尔流露出的懦弱来自何处。
沈如鹤的幼年经历让他生出同情，这份同情也让他联想到了自己……
他忽然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
幼时，他也曾在欺压中挣扎，只不过和这种小打小闹比，要悲惨的多。
他们之间隔了八百年之久，却拥有一样凄惨的经历，或许这就是二人之间会产生羁绊的原因？
萧肃长叹一口气，继续看下去。
一处自建平房，院子收拾的干净，还有只黄狗围着老奶奶转圈。
萧肃停在窗外，定定看着进到房间换衣服的沈如鹤。
沈如鹤忍痛脱下校服，瘦弱的身体上都是被打出来的淤青。
他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嘴角下撇，无声哭起来。
这是从看到沈如鹤被人欺负，第一次听到他哭。
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流下，如何难受，他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小鹤，来吃饭了。”
沈如鹤麻利地擦掉眼泪，练习好几次才挤出一个笑，“马上了奶奶！”
萧肃忽然出声，“沈如鹤。”
沈如鹤听到声音回过头，只看见窗外有一道人影，黑黑的，什么都看不清。
“谁？你是谁？”
“你真是个可怜虫。”萧肃哂笑，眼里没有多少笑意。
原来光鲜背后，藏着这样的一个可怜虫。
一个可能会被孤吸血致死，甚至他可能都不会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可怜虫。
算了，让沈如鹤再多活一段时间吧。
他的血什么时候都能取，反正孤做了这么久的鬼，也不差这点时间。
“我不是！”沈如鹤大叫一声，眼前却不是梦中的小屋。
梦醒了。
他缓缓吸气平复心绪，眼角泪痕早已干透，枕头还留着浅浅一片湿印。
已经很久没梦见小时候的旧事了，想来是昨天碰到了那个人，才勾起了尘封的回忆。
沈如鹤轻按着胸口，低声兀自安慰：“沈如鹤，不要困在过去出不来，你现在过得很好。”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出现过去的画面。
从他小时候有记忆起，爸妈就常不在家，身边只有奶奶一个人。
上小学的时候，沈如鹤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也是老师家中中人人夸赞的存在。
课代表、班长、学习委员，一人担任多职。
可就是这样优秀的孩子，成了那些人欺负的对象。
沈如鹤已经记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第一次挨了揍，只记得很痛，痛的他想吐。
从那天起，每天放学的路上，都会被高年级的学生拦住挨揍，要钱。
他反抗了，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师，换来安宁。
那群学生却并没有得到什么惩罚，反而变本加厉，开始在学校散布各种谣言。
沈如鹤的家庭，到他的长相，拉拢所有人孤立他。
从此他的成绩一落千丈，连老师也都开始无视他。
无人在意之后，沈如鹤面对的就是更多殴打和威胁，从二年级起，到他小学毕业，整整四年。
直到升进初中离开那个地方，沈如鹤才得以喘息。
可他顺遂的学习生活并没有持续很久，一个转校生的出现，打破了这片安宁。
是他的小学同学，知道所有小学期间发生的事情。
沈如鹤又一次成为大家口中的异样存在，再一次被霸凌孤立。
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人，一个解救了沈如鹤的英雄。
可也是这个人重新把他推进地狱，从此彻底陷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咚咚咚！”卧室门被敲响。
沈如鹤从回忆里清醒，慢慢坐起身，“萧肃？”
萧肃推开门进来，扬了扬手机，“孤收到一条微信消息，不知道是不是找你的。”
他的微信账号还是沈如鹤废弃不用的，除了沈如鹤一人，再没有其他可联系人。
除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好友申请。
沈如鹤接过手机，低头看了起来。
萧肃趁着这个空档，打量起刚睡醒的沈如鹤。
他实在难以将梦境中的那个小孩，跟现在的沈如鹤联系起来。
从前瘦小孱弱，眼里满是胆怯闪躲，如今清冷沉稳，浑身都是利落气场，早已褪去年少时的软弱。
也许这就是成长了吧。
“不重要。”沈如鹤把手机还给他，“不用理会。”
萧肃收回视线，“哦，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的飞机，我走了你不要在我家乱搞什么不好的东西。”沈如鹤警告他。
萧肃促狭一笑，“孤一个鬼，能搞什么？”
“你最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