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时针指向1点,已经凌晨,窗外的灯光都暗了些。
萧肃握了握玉珠,穿墙飘进隔壁房间。
床上的人睡的正香,呼吸匀畅。长睫映出淡淡倒影,整张睡颜安静得温润易碎。
确认沈如鹤已经熟睡,他直接从窗户穿了出去,飘向博物馆。
深夜的博物馆空旷又寂静,黑漆漆的,只有摄像头的红灯在闪烁。
萧肃闭了闭眼,干扰馆内信号,摄像头闪了两下归于平静。
监控室的屏幕出现大片雪花,屏幕前的保安大叔已经趴在桌上睡了过去,并没发现这动静。
萧肃走到白日来过的手串前,抬手伸了进去。
碧色手串被拿起,戴在他的右手手腕。
“一颗,两颗,三颗……”萧肃轻声数着上面的珠子,十七颗。
皇室所用的手串,都是十八颗才对。
他抬起另一只手,将那颗属于沈如鹤的珠子解下,强行安在手串中间。
“十八。”
随着这一声话音落下,萧肃的意识突然一阵震颤,耳边响起嗡鸣,从头颅往下发出胀痛。
尘封八百余年的过往尽数翻涌,纷乱的往昔片段席卷脑海,零散破碎的记忆接踵而至。
残垣断壁,血海尸山,小小的身影站在血泊中,拼命呼救的稚嫩哭喊,都被喊杀声掩盖。
记忆往前,幼小的成功苟活,长大成人,终于被接回皇宫,成了南梁太子。
周围的人对他无不恭维,纵使他肆意妄为,毫不顾忌皇室太子的身份颜面,也无人置喙。
直到那个人出现,那个总是穿一身青绿衣裳的男人……
萧肃的手指微微蜷起,回忆里的那个人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想起来了!什么都记起来了!
那个总是在回忆里出现的声音,那个举止儒雅的男人,跟沈如鹤长相一样的男人……是他的心上人。
沈匤,字如鹤,年近而立。
他为何会忘记呢?
做了八百余年的鬼魂,怎么就把他忘记了呢?
那沈如鹤又是谁?是沈匤吗?
为何史书没有记载过他的存在?最后他又去了哪儿?
会不会他一直活着?活到了现在?
沈如鹤就是沈匤?
不然如何解释二人长相一致?连眼皮上的痣都如出一辙。
还有当初第一次见到沈如鹤时,自己就对他有种莫名的熟悉。
连沈如鹤偶尔说出来的话,也让他有这样的感觉。
还有沈如鹤曾经提到过的梦,梦里是活着的自己。
所以他才会被沈如鹤看到,所以他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沈如鹤……
所以他们之间才会有那么多牵绊。
萧肃有很多疑问,但无人能替他解答。
他就那么站在玻璃罩前,垂眸盯着腕上的玉珠。
那些被他忘记的画面一遍遍重复,也在一遍遍告诉他,他把最重要的人忘记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萧肃终于重新动起来。
他的记忆恢复的差不多了,也想起了自己的死因,是喝完一碗甜羹后毒发而亡。
那个石碑上写的没错,他就是被毒死的。
石碑……那个墓又是谁的?
他等不及天亮了,现在就要去无名墓看看。当即褪下腕上的手串,从博物馆离开。
挖掘现场被一层层铁皮遮挡,警戒线外更有数人把守。
帐篷附近还有稀稀拉拉的说话声,显然这里的人并没有全部休息。
萧肃将手中的项链重新穿起,戴在了脖子上,利用阴影遮挡成功进到了墓坑核心区域。
刚到坑内,他就看到了坑底未挖出来的石碑。
他挥了挥衣袖,周围两步内吹起一阵阴风,直接将覆盖在石碑上的硬土吹散。
上面的字迹显露出来,看清笔画的那刻,萧肃倏地笑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
“字写的还是那么丑,还非要刻在石碑上干什么?”
笑着笑着,他却哭了。
血红的泪从眼角滑落,沿着面庞坠在下巴,最后落在他的锁骨,打湿了那颗玉珠。
“那你呢?你留这堆破石头干什么!你去哪儿了?!”
“为什么这里没有你的尸骨?”
“你还活着是不是?你说过你跟我们不是一类人,你一定还活着是不是?”
“沈匤,沈如鹤,他就是你,你就是他……对吗?”
四下唯有无边沉黑,死寂吞没了所有回音。
天亮了。
工作人员开始进场继续挖掘。
沈如鹤打车到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
他在酒店没见到萧肃,找人耽误了时间,没办法,他只好独自过来。
沈教授已经安排了人在门口接应,顺利将沈如鹤带了进去。
看着面前方方正正的坑位,沈如鹤只觉壮观。
他跟着领路的人一直往里走,终于在帐篷里见到了沈教授。
“老师。”
沈教授点了点头,继续跟面前的人讨论起石碑内容。
“这不对嘛,南梁怎么会有这么多简体字?”
“这不是正好佐证了南梁也有简体字吗?”
“南梁前面是什么朝代?后面是什么朝代?它前后都没有简体字,怎么就这里有?”
沈如鹤听着,往桌上照片看了几眼。
上次看到照片的时候没多想,现在听他们一说,忽然记起历史上南梁用的还是繁体字。
难不成这不是南梁的墓?
“好了,这个先放下,等所有东西挖完再下定论。”
一锤定音,大家也都散了。
沈教授这才带上沈如鹤出了帐篷,边走边向他介绍脚下的几号坑。
“那个是1号坑,里面是陪葬品,主要有布匹金银玉器。”
“这边是2号坑,也是石碑堆砌的地方,也是主要挖掘的地方。”
“最里面是3号坑,棺椁都在,里面是空的,没有尸骨没有头发,连人躺过的痕迹都没有。”
沈如鹤眯眼眺望,却在坑里看到了消失一早上的萧肃。
他怎么在这儿?
“老师,现在对墓主人身份有定论吗?”
“还没有,你刚刚应该也听到了,现在大家对这个墓持有不同意见。
里面的文字记载跟南梁太子肃有关,可他用的有些笔法和文字,又不是这个朝代所有。
还有一点就是他的身份,没有任何资料记载过太子肃的身边人物,现在也是众说纷纭。”
“所以……”沈教授转过头来,语气惋惜,“也就无法证实这里的内容是真是假。”
“沈教授,组长请您过去。”有人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老师您去忙吧,我自己看看。”
“好。”沈教授说着从兜里掏出个证件,“戴上,不然容易被误会。”
“谢谢老师。”
等沈教授离开,沈如鹤戴好证件,越过围挡走下台阶,朝萧肃所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