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风的声音劈岔了，整个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程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程澈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车窗外的某个点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那个圈越画越乱，就像他此刻的心。
“澈澈，你看着我的眼睛。”江遇风伸手把他的脸掰过来。
程澈被迫转头，对上江遇风那双桃花眼。
那双眼睛里平时装的都是嬉皮笑脸、撒娇卖萌、欠揍的坏笑，但此刻，里面盛满了认真，认真到程澈有点不敢看。
“你刚才说什么？分开？我们？”江遇风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你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还是发烧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会想这种东西？”
程澈沉默了几秒钟，声音低了下去：“你爸妈……知道你喜欢男的吗？”
江遇风愣了一下。
“那幅字，是你妈让许弈爸爸写的。”程澈一字一句地说，“他们是不是不知道你喜欢男生？也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如果知道了……会不会……让你跟我分开？”
车里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江遇风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程澈低垂的睫毛，看着他不自觉咬着下唇的动作，看着他指节泛白的交握在一起的手。
程澈在害怕，天不怕地不怕的程澈，敢怼天怼地怼许弈的程澈，居然在害怕。
江遇风解开安全带，转身一把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紧到程澈觉得自己要被揉进他的骨头里。程澈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慢慢地软了下来，额头抵在江遇风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程澈，你就是个傻子。”江遇风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一点鼻音，“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空气里是沉默，程澈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看着他，瞳孔闪烁着。
“我爸妈知道。”江遇风说。
程澈猛地抬起头，撞到了江遇风的下巴，两个人同时“嘶”了一声。程澈顾不上疼，瞪大眼睛看着他：“什么？”
“我高中的时候就出柜了。”江遇风揉着下巴，龇牙咧嘴，“当时喜欢一个男生，暗恋了人家一年，最后人家转学了，我哭了一整晚，我妈问我怎么了，我就说了。”
程澈愣住了。
江遇风继续说着，“我妈当时沉默了很久，后来她又说，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那是你的事，只要别违法犯罪，别伤害别人，妈都支持你。”
江遇风低头看着程澈，眼眶有点红红的，但嘴角是笑着的：“所以澈澈，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我们家的字典里，没有分开这个词。”
程澈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还有就是……”江遇风把程澈的脸捧在手心里，拇指蹭了蹭他的颧骨，“程澈，你是我的初恋，我之前就和你说过。”
程澈的喉结动了动。
江遇风笑了，笑得有点傻，但很真诚，“高中那个不算，那是暗恋，单箭头，连手都没牵过。但是你不一样，你是我第一个表白的人，第一个牵手的人，第一个亲的人，第一个，所有。”
心中似乎泛起一阵酸酸的心潮，程澈偏过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酸涩感压下去。
江遇风抬起头，看着程澈，目光温柔得不像他：“澈澈。”
“干嘛？”程澈咽了咽口水。
“以后有什么担心的，直接问我，别自己一个人瞎想。”
“谁瞎想了……”
“你啊，没想到曾经自称直男的你，也会心思单纯细腻到想这么多啊，真让人伤脑筋。”江遇风扶额，“澈澈，看来你也没多直嘛……”
“我要铁直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也是……江遇风笑着，还好不直，要不然自己都没老婆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气氛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程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慢慢后退的街灯，忽然开口：“送我回家吧。”
江遇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但没说话，点了点头。车子拐了个弯，朝着程澈家的方向开去。
开过一个路口，又开过一个路口。
程澈看着窗外，忽然发现路线不对：“这不是回我家的路。”
“嗯，我知道。”江遇风目不斜视。
“那这是去哪？”
“我家。”
程澈转过头看着他，江遇风的耳朵红红的，但表情很镇定，这家伙在一脸认真的说什么话呢？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你家了？”
“刚才。”
“刚才我没说。”
“我不管，我今天就是要带你回家，你不答应我就求你答应，澈澈～澈澈～你最好了～”
停停停，程澈尴尬闭眼，每次都是这一招，每次自己都招架不住，每次江遇风就跟一个牛皮糖一样。
程澈被他撒娇的语气撩得心跳漏了一拍，移开了目光：“我没带换洗衣服。”
意识到程澈松了口，江遇风立即喜笑颜开：“穿我的！”
“没带牙刷。”
“买新的。”
“明天早上……”
“明天早上你想回家，我送你回去，不想回家就继续住，想和我一起去学校就多住几天！”
程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江遇风已经把所有的理由都想好了，连反驳的机会都没给他。
“你早就想好了？”程澈眯起眼睛。
江遇风心虚地咽了咽口水：“也不是……但是会经常想……”
“……”
下了车后，两人走进家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震亮了，白晃晃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江遇风跟在程澈身后，看着他后颈被路灯照出的一层薄薄的绒毛，看着他耳廓边缘那抹还没褪去的红，看着他插在裤兜里的右手，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勾住了程澈的小拇指。
程澈没甩开，江遇风得寸进尺，把小拇指换成了十指相扣。
去卧室的电梯来了，两个人走进去。江遇风按了楼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江遇风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程澈站在他左边，低着头，睫毛微微颤着。
“澈澈。”
“嗯。”
“你今天晚上真的要住我家了？”
“……你再问我就走了。”
江遇风立刻闭上了嘴，但嘴角咧到了耳根，他偷偷看着程澈的侧脸，心想这个人怎么连后脑勺都长得这么好看。
不愧是自己喜欢的人。
电梯到了，门打开，江遇风先走出去，开了灯，站在门口等着。
今天是个好日子，程澈住他家了，虽然只是一晚上，但一晚上也是住。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有三就有无数个晚上。
“对了。”程澈开口。
“怎么了澈澈。”江遇风不明所以凑过去应着。
程澈转身，微微一笑：“我突然有点想知道……你高中是怎么暗恋别人的，啧，还暗恋了一年，哭了一整个晚上……能跟我说说吗？”
江遇风：……完了……自己是不是会死的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