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棋之手里拎着程澈奶奶塞的白菜萝卜和酸菜坛子,许弈手里拎着行李箱和一袋红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言棋之从电梯门的倒影里看到自己,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被冷风吹得泛红,衣服上还沾着在程澈家劈柴时蹭的灰,没洗掉。
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灾区逃难出来的
回到家的时候,丫丫正站在笼子的横杆上歪着脑袋看着他们,小乖在旁边埋头吃谷子,嗉囊鼓得像个小球,两只鸟看起来比他们在家的时候还滋润。
“你看,小乖吃成什么样了,这才几天,胖了一圈。”言棋之啧啧摇头。
大学生的寒假,没有作业,而且每一门都没有挂科,多亏了许弈这个合格的家教老师。
就是每次许弈会以各种理由找自己讨要奖励,有点费屁股。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窗外的树从光秃秃到挂了红灯笼,小区门口贴上了春联,超市里开始循环播放那些每年都一样的贺年歌曲。
言棋之掰着手指头算,除夕还有三天,两天,一天。
除夕那天早上,言棋之比许弈醒得还早。
他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擂鼓。
许弈的爸妈要来吃年夜饭,许弈妈妈何婷玉他见过了,但许弈爸爸许青松他从来没见过。
只见过他写的字,“百年好合”四个大字到现在还收在柜子里,每次看到都觉得那四个字在发金光。
许弈睁开眼就看到言棋之瞪着天花板的模样:“怎么了?”
“许弈,你爸凶不凶?”
“不凶。”
“严肃不严肃?”
“不严肃。”
“那你爸像你吗?”
许弈想了想:“不像,我比较像我老妈。”
言棋之更紧张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许弈……”
许弈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言言,逃避也来不及了,他们下午到。”
言棋之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看了一眼手机,现在都中午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浴室洗澡洗头吹头发,换衣服都换了三套。
似曾相识的场景,许弈靠在门框边,看着言棋之致力于把自己打扮成房产中介。
许弈看着他从紧张兮兮到更紧张兮兮,叹了口气:“言言,不用紧张,我爸就是个人。”
“呜呜呜……我第一次见家长……感觉紧张得要死了。”言棋之靠在他的胸口。
随后,两个人开始准备年夜饭,许弈掌勺,言棋之打下手。
说是打下手,言棋之的存在基本上就是在帮倒忙,洗菜的时候水开太大溅了一身,切葱的时候切得长短不一,还打碎了一个碗。
许弈把碎碗片收拾好,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新碗,看了一眼言棋之身上那个HelloKitty的围裙。
帮倒忙的样子配上这个粉色的小围裙,系在他身上看起来又可爱又好笑。
“言言,你是来厨房捣蛋的吧?”许弈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声音低低的。
言棋之手一抖,手里的葱掉在了地上。
他红着脸弯腰去捡,许弈的手臂没收,跟着他弯下去,两个人像连体婴儿一样弯成一个拱形:“许弈你松开,我要捡葱。”
“葱掉了可以再洗。”许弈没松,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但我老婆紧张了,得先哄好。”
言棋之的耳朵从耳垂开始红,僵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根掉在地上的葱,声音小得像蚊子:“许弈,你放开,你爸妈快来了。”
“还有半小时,不急。”
“半小时还不急?!”
“半小时急什么?言言,你是急急国王吗?”
许弈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双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蹭着他的颧骨,“言言。”
言棋之被他捧着脸,无处可躲,只能瞪着他:“干嘛。”
“你紧张什么?我爸又不吃人。”
“我害怕……”
许弈看着他那双写满了不安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脸,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伸手捏了一把他的小屁股。
“来,老公亲一个,帮你抚平一下内心紧张的心情。”
言棋之被他亲得愣了一下,身子一紧,伸手推他的胸口:“许弈你、你正经一点!你爸妈马上就到了!”
“我很正经。”
“你这叫正经?你就是正经耍流氓!”
门铃响了。
两个人的动作同时定住了,言棋之的手还抵在许弈胸口,许弈的手还捧着他的脸,两个人的嘴唇之间只隔了不到十厘米。
两人愣神之际,门铃又响了。
言棋之的眼珠子转向门口的方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不是你爸妈来了?”
许弈松开他,整了整被蹭歪的围裙带子:“我去开门。”
“等等!”言棋之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我头发乱不乱?”
许弈看了一眼他的头发,被自己刚才揉得有点乱,左边有一撮翘了起来。
他伸手把那撮翘起的头发压下去:“不乱。”
“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见言棋之还想继续问下去,许弈扶着他的肩膀,“好了言言,你现在的状态非常好,特别好,相信自己,走,我们出去开门。”
言棋之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跟在许弈后面。
门打开,何婷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她的目光越过许弈,精准地锁定了站在许弈身后的言棋之,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睛里。
“怎么是你来开门?我儿媳妇呢?”何婷玉的声音带着笑意。
言棋之从许弈身后探出头来,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妈,我在这儿。”
何婷玉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眉眼间跟许弈有几分相似,但表情有些严肃,细看就是有一种商界精英的气质。
许青松的目光从许弈身上移到言棋之身上,停了一下。
“爸,外面冷,您和妈先进来。”许弈侧身让开。
何婷玉和许青松换了鞋走进来。何婷玉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一盒她做的八宝饭。
糯米粒粒分明,上面铺着红枣、莲子、桂圆和葡萄干,还撒了一层桂花。
“棋之,这是妈做的八宝饭,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
言棋之连忙说:“肯定好吃!妈做的什么都好吃!”
“你这孩子,嘴真甜。”何婷玉笑着,转头看着许青松,“老许,你看,这就是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