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装修,所以这几天铺子都没开门,黎墨没有再来。
于斯过了一段真正放松的日子,江逐每天都做饭。甚至更专业了,每天看着教程做,以至于厨艺飞速见长。
江逐买给于斯买了手机,教他怎么使用。别的都还不熟练,刷视频和拍照玩得很溜。
鲜少能看到于斯对什么东西有强烈的好奇心,江逐觉得稀奇,也就都顺着他。
吃饭看,走路看,蹲在院子里晒太阳也看。常常因为某人看手机而被无视的江逐,终于怒了,决定小发雷霆。
“于斯。”
“嗯。”
“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他划了一下屏幕,把正在看的视频关掉了。
“看多了对眼睛不好。”
“哦。”
骗鬼呢,谁信啊。
直到某一天,被好奇心驱使的江逐躲在后面偷看。看到相册里面满屏的丑照那一刻,有点不想活了。
拍照能不能正大光明拍啊?
看起来是偷偷拍的,各种角度都有。
要么从下巴底下往上仰拍,拍出双下巴,脸显得又宽又大。
要么趁他低头忙活的时候随手一拍,头发乱翘,看着傻愣愣的。
偏偏还不敢发作,看到了也只能假装没看到。
装修在第七天完工。
墙刷好了地板换了水管全部换新了,墙面米白色,地上浅灰色瓷砖。
或许是彻底放松了下来,那天晚上于斯做了梦。
梦里他在一个院子里,院子里有一棵桑葚树,树下坐着一个老人在缝衣服。
紫黑色的桑葚,像漂亮的紫黑玛瑙。
装修完的第二天,院门外传来货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家具公司的厢式货车停在门口,几个穿工装的师傅从车上下来,打开车厢门开始往下搬东西。
床、衣柜、桌子、椅子、床头柜,一样一样地往走廊尽头那个房间里搬。
于斯走到正在签单的江逐旁边。
“这是干什么?”他问。
江逐把单子签完,递给师傅,应了一句:“换房间。”
“换房间?换谁的房间?”
于斯摸不着头脑,属实没反应过来。
江逐转身往走廊尽头走。
“走,去看看。”
于斯只能跟上,毕竟他也好奇。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敞开着,这个房间原本是两间,中间隔着一堵墙。
现在那堵墙没了,两间屋子打通成了一间,宽敞得不像话。
新刷的墙是浅米色的,灯也换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昏昏黄黄的小灯泡,而是一盏很大的吸顶灯,亮得整个房间通透明亮。
师傅们忙忙碌碌地工作,床已经装好了。靠着墙放着,床垫上还罩着塑料膜。衣柜立在门边,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书桌,桌上还摆了一盏小台灯。
窗帘是浅蓝色的,于斯看得瞠目结舌。
“你要换房间了?”他憋出一句。
“给你弄的。”
“给我?”
“嗯。”
于斯看着江逐,满脸疑惑:“我不是有房间吗?”
他的房间,床是新扎的,卫生间也是新扎的,他才住了没多久。
“那个是阴间用的。”江逐说。
于斯更疑惑了:“我不是阴间的吗?”
“你现在有身躯了,你能在太阳底下走,你能跟别人说话,你能去商场买衣服。你现在是人。”
至少在他眼里是人,活生生的人。
“那……换个床就好了,怎么把整个房间都弄了?”他问。
江逐没有正面回答。
“问那么多干嘛。”
于斯下意识地说:“你住这间吧,我住我原来的房间就好。”
江逐没同意,也不会同意。
“这是你的房间。”
于斯沉默了,他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怎么回应,应该拒绝的吧。
刚要开口江逐的话又把他想拒绝的心堵了回去。
“你不喜欢的话,就让它空着吧。反正浪费了也就浪费了。”
又开始犯难,于斯看着这个亮堂堂的大房间,看着那张大到可以睡几个人的床,看着崭新的衣柜和书桌。
“可以退吗?”他问。
“不可以。”
……
“那……好吧。”
他想了想,又说:“我可以睡你原来那张床,把它搬过来放在那。”
他指着一个角落说。
“那个床坏了。”
于斯惊讶:“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真坏了。”
一个字都不信,早上还好好的,哪里坏了?
“不信你去看。”江逐说。
于斯半信半疑地出了门,走到江逐原来的房间。
推开门一看,那张床果然少了一条腿,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边,床垫都滑下来半截。
于斯瞪大了眼睛。
“这……早上不是还好的吗?”
“小白叼走了。”江逐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面不改色心不跳。
于斯转过头看着他,满脸不可思议:“小白力气那么大?”
“嗯。”
……
“好吧。”
江逐嘴角翘了一下。
“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加的。”
他带着于斯走回新房间。
于斯站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院子。阳光落在新铺的地砖上,亮得晃眼。
“院子里能种东西吗?”他问。
江逐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种什么?”
“花。”
于斯想了想,“还有桑葚。”
他其实很喜欢花。
各种各样的花,开起来的时候热热闹闹的。
花总是象征着美好,他想,如果院子里能开满花,那每天推开房门的时候,心情应该会很好。
至于桑葚,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想种一棵。
“当然可以,明天我就叫人送来。”
院子里很空,用来种花种果树绰绰有余,于斯只要开口,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当然,除了自己睡不行。
于斯认真地说了一句:“你人真好。”
江逐扯了扯嘴角:“要真觉得我好,你能不能把我拍的好看一点?”
于斯的耳尖一下子红了。
“你、你怎么知道?”
他确实经常偷拍过江逐,他以为江逐不知道。
没想到被抓包了。
“你一天拍八百张,不知道也知道了。”江逐说。
想拍随时可以拍啊,但能不能让他打扮一下再拍。
或许……比个耶?
于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下次想拍我,可以跟我说。”江逐又说。
于斯低着头,闷闷地“哦”了一声。
当天晚上,两个人就搬进了新房间。
床真的很大,两个人躺在上面,于斯睡在靠窗的那一边,江逐睡在外面。
小白跳上床,在两个人中间找了个位置团成一团,被江逐一把拎起来放到了床尾。
“不许睡中间。”江逐说。
小白不满地“喵”了一声,在床尾转了两圈,还是乖乖趴下了。
房间里暗下来,跟之前的房间不一样,不像以前那种昏暗。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偷偷溜进来,让房间不再黑暗。
于斯躺在柔软的枕头上,闻着新床单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转过头,看着江逐的侧脸。
“江逐。”
“嗯。”
“谢谢你。”
“睡觉。”
这一晚,月光驱散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