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温柔缱绻的话落在耳边,林慕脸颊的热度迟迟散不去。
他不敢再对视,乖乖埋着头,小手还被沈屿稳稳握在掌心,身体僵硬地贴着他,一动不敢乱动。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
就这么安静躺了十几分钟,窗外天光彻底大亮,楼下也隐隐传来家人走动、说话的声音。
沈屿终于松开手,低声道:“该起床了。”
“嗯。”林慕连忙应声,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从他怀里退开,坐起身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
他动作慌乱,耳尖始终红得彻底。
沈屿看着他害羞躲闪的样子,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慢条斯理起身,姿态从容又松弛。
两人简单洗漱收拾好,并肩走出房间。
刚下楼梯,坐在客厅的徐意眼尖,第一时间瞥见他们,立刻憋着笑挑眉。
沈奶奶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笑着上前:“醒啦?昨晚睡得好不好?”
林慕怕露怯,赶紧乖乖点头:“睡得很好奶奶。”
一旁的沈屿淡淡补了一句:“嗯,睡得很安稳。”
徐意听得嘴角笑意更藏不住,故意轻声打趣:“哎哟,看来有人陪着就是不一样啊,以前阿屿在老宅,哪次不是翻来覆去到凌晨才睡?”
林慕脚步一顿,脸瞬间又热了。
但是他心里却奇怪,沈屿明明和他睡觉,一整晚没睡着。
是真的需要人陪着吗?
又结合着徐意一脸玩闹的神情。
林慕觉得有内情。
沈屿神色自若,全然不怕被拆穿,甚至侧头看了眼身侧窘迫的少年,语气坦然:“确实,睡得比平时好很多。”
嫂嫂坐在餐桌旁,笑着招手:“快来吃早餐,刚热好的牛奶和点心。”
两人走过去落座。
沈池一看见林慕,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哒哒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小慕哥哥!你终于起床啦!我等你好久了!”
“抱歉呀,让小池等久了。”林慕弯腰揉了揉他的脑袋。
沈池仰着小脸,奶声奶气爆料:“小慕哥哥,你昨晚是不是跟小叔一起睡觉啦?”
一句话瞬间让满桌安静两秒。
林慕瞬间手足无措,尴尬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屿却很自然地替他接话:“嗯,一起睡的。”
沈奶奶笑得直乐:“你这小叔,以前洁癖又矫情,谁都不许碰他床铺,现在倒是大方得很。”
沈屿抬眸,目光轻轻落在林慕泛红的侧脸,语气认真又直白:
“分人。”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空气里温柔又笃定。
在场大人全都心照不宣对视一眼,没人再刻意调侃,只剩满心温柔。
林慕低头咬着面包,心跳砰砰直跳。
他偷偷侧眸看了一眼身边从容淡然的男人。
有着心动,可却没有半分实感。
他攥着衣角,怔怔望着眼前温柔浅笑的沈屿,心里反复拉扯、反复纠结。
他实在没有底气,完全分不清楚。
他分不清沈屿这份满眼的偏爱、次次的破例、句句的温柔,到底是发自真心,还是仅仅演给沈家所有人看的一场完美戏码。
毕竟从一开始,他们的婚姻、亲密、亲近,全都始于合约、始于演戏。
可转念一想,林慕又忍不住动摇。
若是只为了应付家人、逢场作戏,根本不必如此。
家人面前的温柔或许是伪装,但无数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刻,没有观众、没有旁人、无需演戏。
养伤的半个月,空荡荡的庄园里只有彼此。
深夜同床的卧室里,静谧无人的庭院里,沈屿依旧温柔体贴、细致入微,甚至处处撩人,分寸尽是心动。
那些无人知晓的温柔、私下独有的偏袒,根本没必要演,也没人可演。
林慕心头乱糟糟的。
或许……这场始于合约的假戏,真的从来不止他一个人偷偷入戏。
或许沈屿的心,也早就悄悄陷进来了。
他凝眸望着沈屿被阳光勾勒的清隽侧脸,眉眼温柔干净,一时看得微微出神,连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沈屿看着他怔怔发呆、眼神放空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淡笑意,轻声开口提醒:“好好吃饭。”
温柔的嗓音轻轻拉回林慕的思绪。
他猛地回神,耳尖悄悄泛红,连忙低下头,乖乖咬着手里的面包。
嘴里的食物绵软香甜,可他却吃得心不在焉。
心里翻来覆去,全是纠结与忐忑。
想开口问清楚,又怕一切只是自己自作多情,捅破之后连现在温柔的相处都留不住。
不问,又心底痒痒的、甜甜的、惴惴的,始终落不下踏实。
沈屿将他所有小动作、小情绪尽收眼底,看着他低头闷吃、心事重重的样子,没有点破。
只是默默抬手,将桌上温热的牛奶推到他手边,语气温柔依旧:“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慕小声应了一句:“嗯。”
温热的牛奶贴着指尖,暖了手心,却暖不透他七上八下的心事。
一旁的沈池看见,林慕不太开心的样子,立马靠了过来黏在林慕身边,一口一口喂他吃小饼干,小嘴不停碎碎念:“小慕哥哥,要好好吃饭,下午陪我玩积木好不好?我有新的大城堡!”
“好啊。”林慕笑着应下。
吃完早餐,佣人收拾餐桌,嫂嫂擦了擦嘴,随口开口:“今天天气挺好的,不怎么吹风,院子阳光足。你们两个没事去院里走走,别总闷在屋里。”
沈奶奶附和道:“对对,小慕的伤刚好利索,多晒晒太阳恢复得更好。”
沈屿微微点头,看向林慕:“出去走走?”
林慕没有拒绝:“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来到老宅宽敞的庭院里。
十二月的冷风依旧凉,但正午阳光铺在身上,暖融融的,刚好抵消了寒意。
院子里很安静,只剩远处假山的流水声。
两人慢慢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憋了一路的疑惑,林慕终于忍不住,小声偏头问他:“先生。”
“嗯?”沈屿侧眸看他。
林慕捏着袖口,眼神认真又带着点懵懂的试探:“你……你是不是根本不用人陪着睡觉的?”
话一出,空气轻轻静了一瞬。
沈屿脚步微顿,垂眸看向他。
少年眼底干干净净,没有质问、没有生气,只是单纯想求证答案,带着一点被“骗了”的小委屈。
沈屿低低笑了一声,音色清磁好听,坦然承认:“嗯,不用。”
林慕瞳孔微睁。
真的是骗他的!
他昨晚紧张一整晚、忐忑一整晚、心疼他一整晚,甚至还在心里拼命想办法怎么哄他入睡,结果这人根本不需要。
林慕脸颊微微鼓着,小声嘟囔:“那你昨天还让我陪你……”
看着他有点委屈又有点懵的小模样,沈屿心底的温柔彻底漫开。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林慕。
阳光落在他眉眼,褪去了所有清冷,只剩下极致的认真与温柔。
“我是不用人陪。”
沈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轻声道:“但我想让你陪。”
林慕瞬间僵在原地,心跳骤然失控。
这里并没有其他人,就这样他们俩,如果沈屿真的是演戏,那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沈屿望着他泛红的耳尖,继续坦白:“徐意下午跟我开玩笑,说告诉你我失眠要人哄。”
“我本来没信。”
“可是你认真来问我的时候。”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语气克制又真诚:“我不想错过。”
不想错过你的主动,不想错过你的温柔,不想错过任何一次可以名正言顺靠近你的机会。
林慕怔怔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原来不是他自作多情。
所有的破例、所有的温柔、所有和别人不一样的待遇,从来都不是合约义务。
是他蓄谋已久的偏爱。
林慕唇瓣轻轻动了动,声音有点轻:“先生……你为什么……”
沈屿打断他,目光沉沉锁住他,语气温柔又笃定:“因为我只愿意对你破例。”
“别人不行,只有你可以。”
冬日阳光温柔落满两人周身,风轻轻吹过树梢,安静得恰到好处。
林慕看着眼前的人,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藏了那么久的心意,小心翼翼靠近、偷偷心动、默默喜欢,原来早就被对方同等、甚至更热烈地回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