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烬回到净灵宫时,宫中神侍已经把三百年来积下的神卷分好了类。
左边是净化祈愿。
右边是各界供奉。
中间那一大摞,是九重神庭在他闭关期间送来的公文。
白烬刚踏进殿门,脚步便明显慢了。
神侍捧着最上面一卷,恭恭敬敬迎上来。
“神君,这些都是需要您亲自过目的。”
白烬看着那高得快要挡住半面窗的神卷,沉默片刻。
“这么多?”
神侍低声道:“您闭关三百年。”
白烬眨了眨眼:“那它们也等了三百年?”
“是。”
“既然已经等了三百年。”白烬认真道,“也不差这一会儿吧?”
神侍:“……”
白烬把身上的白狐裘解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白发顺着肩头滑落,像一捧月色落在白衣上。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窗外净雪花开得正好。
一树一树,白得柔软。
净灵宫不像审判殿那样冷硬。
这里处处都是水声、花影、暖玉灯。宫檐下垂着白色风铃,风一吹,铃声清透,像雪化成了光。
白烬趴在窗边往外看。
看了一会儿,他问:“司晏还没来吗?”
神侍小声道:“神君,您回来才一炷香。”
“一炷香很久了。”
“……”
白烬伸手,拨了一下窗边风铃。
风铃叮咚轻响。
他垂着眼,纤长睫毛落下一点浅影,脸上笑意却没散。那双眼睛很漂亮,不是高高在上、不染尘俗的神明眼睛,而是清澈,明亮,盛着藏不住的情绪。
欢喜时像晨星落进雪水。
委屈时像初春薄雾蒙住月光。
他所有心思都在眼里。
也正因如此,净灵宫里的神侍总能一眼看懂他。
此刻,他在等人。
等得明目张胆。
等得满宫都知道。
神侍低声劝道:“神君,不如先看几卷祈愿?审判神君事务繁忙,未必这么快来。”
白烬转头看他。
“他答应了。”
“审判神君只是说晚些。”
“晚些就是会来。”
神侍不敢再劝。
白烬坐回案前,终于勉强拿起一卷神册。
神册上记着下界一处瘴气祸乱,百姓求净灵神赐下净化神息。白烬原本只是随手翻开,可看了几行,脸上的笑便慢慢收了。
他安静下来时,身上那点活泼的明媚便敛成了温柔的神性。
很干净。
也很悲悯。
他指尖落在神册边缘,净灵光缓缓流出,像一缕白色细泉,顺着神册上的地名浸入下界。
神侍垂首站在旁边,看见神册上浮起一幅小小的幻影。
瘴气弥漫的山村中,枯井重新冒出清水,病重的孩童呼吸渐稳,跪在神庙前的老人怔怔抬头。
白烬看着那幻影,眼神很软。
“这处祈愿,怎么三百年才送上来?”
神侍低声答:“净灵宫闭关封宫,祈愿虽能积存,却无法立刻处理。”
白烬抿了抿唇。
“以后不要积这么久。”
“是。”
白烬又翻开第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