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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破案呢第72章 在等一个人
70 段

第72章 在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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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不是那种温柔的、淅淅沥沥的春雨,是那种蛮横的、不讲道理的暴雨,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整条河。雨水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像几千只手指同时在敲玻璃。

江余被雨声吵醒的时候,发现沈渡不在床上。床单是凉的,他伸出手,掌心按在那个位置,凉意从皮肤渗进去,沿着血管往上走。

厨房里的声音不是雨声。锅盖碰锅沿的声音,瓷碗碰灶台的声音,勺子搅动时液体翻涌的声音,这些声音很小,小到如果不是这场雨太大、把别的噪音都盖住了,根本不会听到。江余听到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板往上蹿。他走过走廊,走到厨房门口。沈渡站在灶台前,背对着门,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是江余的,小了一号,粥在锅里翻滚,白色的泡沫从锅底往上冒,像一朵一朵很小很小的、开了就谢、谢了又开的云。

“你醒了。”沈渡没有回头。

“嗯。”

“雨太大,睡不着。”

“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

“现在几点?”

“三点四十。”

江余走进去,站在沈渡身后,把他的T恤领口拉了拉,沈渡没有说话,把火关了,粥还在锅里翻,没有刚才那么急了。

他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厨房里没有开灯,光是从客厅漏进来的,很暗,暗到只能看到轮廓。沈渡的轮廓在暗光里很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还有嘴角那个很浅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案子来了。”沈渡说。

江余的手指在他胸口上停了一下。电话没有响,手机没有亮,没有人敲门。但他知道案子来了。沈渡不是在说电话、消息、门铃,他在说别的。一种感觉,从雨里来的,从夜里来的,从翠屏山那些还没有结完的案子里来的。

“什么案子?”江余问。

沈渡没有回答。他转过身,从灶台上拿起手机,屏幕上是赵小刀发来的一条消息。不是文字,是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短发,圆脸,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躺在地上。她的脖子上有勒痕,嘴唇上涂着口红,复古红的,涂得很糟糕,口红溢出唇线外,和温鸢案的第一个死者一模一样。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符号,不是圆圈套三角形,是另一种——一个圆,里面没有三角形,没有数字,只有一滴泪。泪是红色的,不是画的,是血。

江余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圆,一滴泪。和温鸢案的符号不一样,和临川的连环案不一样,和所有的案子都不一样。

“这是第几个?”江余问。

“第一个。”沈渡把手机放在灶台上,屏幕朝上,照片还在上面。“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窗外雨很大。锅里的粥凉了。

赵小刀的电话是在凌晨四点打来的。江余和沈渡已经穿好衣服了,沈渡的风衣,江余的衬衫,两枚戒指在灯光下反着光,一枚金色的,一枚银色的。赵小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哑,急促,像一个人在跑。

“江队,城西,翠屏路,一栋居民楼。六楼,602室。死者叫苏晚,三十一岁,独居,在花店上班。邻居听到声音报了警。死因是机械性窒息。脖子上有勒痕,嘴唇上有口红。现场有一朵花,鸢尾花,紫色的。”

江余的手指在裤缝上弹了一下。苏晚。温鸢案的第一个死者也叫苏晚。上个案子也叫苏晚,不是同一个人。温鸢案的那个苏晚死了很久了。

“还有一样东西。”赵小刀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死者手心里有一张纸条。纸是湿的,被雨水打湿了。上面写着一行字——‘第七个’。”

雨刮器开到最大,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左右摆动。江余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在笑,不是死的笑,是活的。她被人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还活着,不知道自己要死。

“你在想什么?”沈渡问。

“在想‘第七个’是什么意思。”

“前面还有六个。”

江余转过头看着沈渡。雨刷在两个人之间摆来摆去。

“你怎么知道?”

“因为第七个不是起点。”沈渡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雨幕中。“有人在计数。从一到六,我们没有发现。七,他让我们发现了。”

江余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把折叠刀,刀柄上的“回”字硌着他的掌纹。回。回到哪里?回到第一个。第一个是谁?翠屏路到了,雨还没有停。

楼下的警戒线被风吹得歪歪斜斜,蓝白色的带子在雨中一飘一飘的。赵小刀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袋子里是一朵紫色的鸢尾花,花瓣上还带着雨水。

“江队。”她把证物袋递过来。“花茎的切口是斜的,和温鸢案一样。口红也是同一种色号。但符号不一样。不是圆圈套三角形,是圆和泪。”

江余接过证物袋,看着那朵花。紫色的,和温凝手里那朵一样,和白鸢放在周志远手里的那朵一样。花是一样的花,人是不同的人。他抬起头,看着六楼那扇开着的窗户。窗帘是白色的,在雨中被风吹得飘出来,像一面投降的旗。

“苏晚的社会关系查了吗?”

“查了。”赵小刀翻开笔记本。“她有一个姐姐,叫苏念。苏念是临川人,三年前失踪了。”

江余的手指在证物袋上停了一下。苏念。这个名字在哪里见过。临川,旧卷宗,温鸢案,张明的日记。苏念是温鸢的——不,不是温鸢。苏念是张明的同事,临川市公安局的法医。温鸢冒充过她的身份。她失踪了。

“苏念找到了吗?”

“没有。三年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她的失踪案和温鸢案的卷宗放在一起,一直没有结。”

江余把证物袋还给赵小刀,走进楼道。声控灯是好的,他的脚步点亮了一盏又一盏。沈渡跟在后面。六楼,602室。门开着,技术队的人正在里面忙碌。大刘蹲在床边,用小刷子刷着床头柜的抽屉把手。

死者躺在床边的地板上,身子蜷着,面朝下,和温鸢案的第一个死者姿势一样。她的脖子上有勒痕,嘴唇上有口红。手心里有一张纸条,已经被技术队取走了,但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攥着东西的姿势,微微蜷着,像一个在梦里握着什么东西的人。

江余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张脸。圆脸,短发,不是苏晚。苏晚死了,苏晚是温鸢案的第一个死者。这个女人不是苏晚,她是另一个人。

她叫苏念,失踪了三年,今天出现在这里。不是活着出现的,是死了出现的。她的姐姐苏晚在三年前报了警,说妹妹失踪了。三年后,妹妹的尸体出现在东城,死在苏晚的名字下面。她用了姐姐的名字,姐姐用了她的名字。谁是谁,分不清了。

沈渡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的目光落在死者手心里那团空气上。纸条已经取走了,但她的手指还攥着。她在最后一刻攥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第七个”。

“沈渡。”

“嗯。”

“前面六个是谁?”

沈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赵小刀发来的几张照片。不是现场照片,是旧卷宗的扫描件,从临川发来的。三年前,外省,六个失踪女性,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独居,没有找到尸体。

案卷上写着“失踪人口”,不是“命案”。没有人知道她们死了。今天有人知道了。他把第七个放在这里,让警察看到,让所有人看到,让前面六个不再只是失踪。她们是死了,死在同一个人手里。

江余从602室走出来,站在走廊里。窗外的雨小了,从暴雨变成了中雨。赵小刀从楼下跑上来,手机举在耳边,脸色发白。

“江队,临川那边回话了。六个失踪女性,其中五个的家属最近都收到了同一样东西。一朵鸢尾花,紫色的。花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同一个字——‘等’。”

江余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把折叠刀。

“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的家属没有收到。”赵小刀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她的家属三年前就报案了。她的家属叫苏晚。她失踪的妹妹叫苏念。她就是今天这个死者。”

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窗外的雨又大了。江余看着六楼那扇开着的窗户,窗帘还在飘,被雨水打湿了,贴在窗框上,像一个湿透了的人。

“沈渡。”

“嗯。”

“这个案子,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是从三年前开始的。三年,六个失踪,一个死了。第七个死了,前面六个还没有找到。

凶手在等。等什么?等警察找到前面六个。他不想让她们失踪,他想让她们被发现。所以他杀了一个人,放在这里,让我们看到。看到的人会去查,查到的人会找到前面六个。”

沈渡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面朝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他不是在等警察。”沈渡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他是在等一个人。”

“谁?”

沈渡转过身,看着602室那扇开着的门。门里面,苏念躺在地上,手指还保持着攥着纸条的姿势。

“苏晚。苏念的姐姐。三年前报案的苏晚。不是今天死者的苏晚。两个苏晚,同一个名字。他把苏念杀了,放在这里,用的是苏晚的名字。他知道苏晚会看到,会来,会看到妹妹的尸体。她在来的路上。”

走廊里的灯又闪了一下,灭了。应急灯亮了,惨白的光把所有人的脸照得像纸。江余的脸是白的,沈渡的脸也是白的,赵小刀的脸也是白的。

窗外的雨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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