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杯第二轮,星火对阵FX。又是一场三比零。
沈星燃的三局数据加起来十九杀四死十二助攻,场均KDA超过七。解说在直播里说了一句“Star不像一个刚出道的新人”,这句话上了热搜。
热搜词条叫#Star不像新人#,点进去全是比赛剪辑。
有人剪了他三局比赛的高光操作——佐伊的睡眠气泡预判,妖姬的WQRE连招,辛德拉的闪现推球。
有人在评论区写了一段话。
「他当然不像新人。他当国服第一的时候,对线的人现在都在打LPL。他不是横空出世,他是厚积薄发。」
沈星燃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正在吃食堂的红薯。红薯很甜,软软糯糯的,他一边嚼一边把那句话看了两遍。“厚积薄发”,他喜欢这个词。
他不是天才,他只是一直在打,打到凌晨三四点,打到手指发僵,打到眼睛酸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了一年的rank,从国服第一百打到国服第一,从韩服第五百打到韩服第二十。没有人看到那些夜晚,没有人知道他打了多少局,没有人记得他输了多少次。
但现在他们知道了。因为他们看到了他赢。这很公平,这个世界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但陆野不一样,陆野看了他的过程。看了三个月,看他的rank录像,一帧一帧地看,看到了那些没有人看到的夜晚。
“想什么?”陆野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的白色T恤上。
“想厚积薄发。”沈星燃说。
陆野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你不是厚积薄发。你是天生如此。”
“我哪天生如此了?我以前打得很烂,我的佐伊胜率只有四成。”
“现在呢?”
沈星燃顿了一下:“……七成。”
“所以你只是需要时间。”陆野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没有人一开始就是最好的。”
沈星燃低下头,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甜味蔓延开来,他弯了弯嘴角。没有人一开始就是最好的,但有人一开始就是最好的。比如陆野。他出道即巅峰,第一个赛季就拿了最佳新人,第二个赛季就拿了LPL冠军。他没有过程,他只有结果。不像沈星燃,他的过程太长了。但陆野看了,陆野看了他漫长的、枯燥的、无人问津的过程,然后说“你需要时间”。好像沈星燃不是不够好,只是还没到最好的时候。他在等,等沈星燃变成最好的那个自己。
晚上训练结束以后,陆野接了一个电话。走出房间,走廊里,声音压得很低。沈星燃没有刻意偷听,但房间隔音不好,陆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门缝里漏进来。
“嗯,签了……很好,我很满意……再观察一段时间……决赛?看他状态。”
沈星燃的心跳快了几拍。“我很满意”,说的是他吗?“决赛看他状态”,说的是让他上场吗?他不知道,他只能猜。他不想猜,他从来不喜欢猜,猜会让心悬着,上不去也下不来。
门开了,陆野走进来。
“谁的电话?”沈星燃问。
“林澜。”
“说什么?”
陆野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决赛,你首发。”
房间安静了片刻。沈星燃所有的猜测都在这一刻落地,变成了确凿的、具体的、不可更改的事实。他首发。德杯决赛,首发中单。不是“可能”,不是“看他状态”,是“你首发”。沈星燃的手微微发抖,攥紧了被子。“什么时候?”
“下周六。”
沈星燃深吸一口气,心脏跳得很快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血液涌上耳膜的声音。德杯决赛,LPL的顶级赛事。他的第一场决赛,出道不到一个月,首发中单。很多人一辈子都打不进决赛,他用了一个月。
“我可以。”沈星燃说。他看着陆野的眼睛,“我可以。”
陆野的嘴角微微弯起。“我知道你可以。不然我不会选你。”
接下来的一周是沈星燃打过的最累的训练。从早到晚,除了吃饭睡觉所有的时间都在训练室里。rank、训练赛、复盘、rank、训练赛、复盘。循环往复,像一个永不停歇的齿轮。每天结束的时候他的手指都发僵,眼睛酸涩得几乎睁不开,但他没有说过累。
因为他知道,陆野比他更累。
半夜他醒来喝水的时候,看到陆野的台灯还亮着。那个人坐在床上在看比赛录像,不是德杯的,是世界赛的。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冷白而清晰。
“野哥,你怎么还不睡?”
“看完这局。”
沈星燃躺回去,看着陆野的侧脸。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屏幕光在陆野脸上变幻着,他的表情专注而认真,像一个在研究对手棋路的棋手。
“野哥。”
“嗯。”
“你为什么会打决赛?”
陆野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一下。“因为想赢。”
“只是想赢?”
陆野沉默了很久,久到屏幕光在他脸上闪了好几个来回。“因为想在领奖台上,”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看你在旁边。”
沈星燃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红得发烫。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很快。他听到陆野的呼吸,很浅。他听到窗外的风声,很远。
决赛前一天,星火全队提前到场馆适应场地。
舞台很大,比沈星燃想象的还要大。观众席空着,几千把椅子整齐地排列着,像一个沉默的军团。灯光没有全开,只有几盏顶灯亮着,把舞台照得半明半暗。沈星燃站在舞台中央,仰头看着那些空椅子。明天这里会坐满人,几千人,几千双眼睛,几千颗心脏。他们会看着他,他会打给他们看。
“紧张?”Tide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有。”
“你手在抖。”
沈星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没有解释,因为Tide不会像陆野那样看出他是因为兴奋还是害怕。他自己也分不清。
陆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有说“不要紧张”,没有说“你没问题”,没有说“我相信你”。
他只是站在那里,和他并肩,看着那些空椅子,方向一致,目光一致。沈星燃的心忽然就安静了。不是因为紧张消失了,是因为紧张变得不重要了。明天会赢,会输,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输赢,陆野会在他旁边。
从舞台中央走到选手通道的时候,沈星燃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椅子。几千把椅子空荡荡的,但他已经能想象出它们被填满的样子,能想象出那些灯牌被点亮的样子。他想,明天这里的灯牌会写什么?
“Star加油”?
“星火必胜”?
还是——他看到了通道墙壁上的一张海报。德杯决赛的官方海报,左边是星火,右边是FX。星火的C位是陆野,他站在最前面。沈星燃站在他身后,只露出半张脸。但那个构图很好,好到像是一种隐喻——他在陆野身后,但不会被遮挡,会被衬托,像月亮旁边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