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规赛结束后的第一周，没有比赛。但对星火来说，这一周比任何一周都更忙。
林澜把训练量加到了赛季最高，从早到晚，rank、训练赛、复盘，三点一线，循环往复。沈星燃的手指在这种高强度的训练下发酸，眼睛酸涩，但他没有说过累。因为季后赛就在眼前了，赢了，去世界赛；输了，等半年。
“休息一下。”陆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沈星燃摘下耳机甩了甩手，“再打一把。”“你手在抖。”“那是累了，不是不能打。”“累就要休息。”陆野伸出手，拿走了他的鼠标，动作不容拒绝，但力道很轻，像是在拿一件易碎品。
沈星燃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弯了弯嘴角。
“你怎么比我妈还管得多？”
“你妈管不了你，我管。”
陆野把鼠标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去阳台。”
阳台上，橘子正蹲在围墙上舔爪子。它的毛比冬天的时候薄了一些，春天来了，它要换毛了。沈星燃走过去挠了挠它的下巴，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眯起了眼睛。
“橘子，季后赛要来了。”
“你说我们能赢吗？”
“喵”
“能？”
“喵”。
“你每次都这么说。”
陆野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远处的银杏树已经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嫩叶，浅绿色的，在阳光下透明得像一片片薄玉。
“你紧张？”陆野问。
“没有。”
“你每次紧张，都会来找橘子。”沈星燃的手指在橘子的下巴上停了一下。
“……我没有。”
“你有。你第一次打德杯之前来找过它，第一次打常规赛之前也来找过它，现在季后赛之前你又来找它。”
陆野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向来冷淡的黑眸照得很暖，
“你紧张，但你不说。你来找橘子，因为橘子不会问你紧不紧张。”
沈星燃低下头，看着橘子琥珀色的眼睛，它正眯着眼睛享受他的抚摸，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被当成人。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确实，他每次紧张都会来找橘子。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陆野意识到了。
“野哥。”
“嗯。”
“我紧张。”
陆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我知道，不用怕。”
晚上回到房间，沈星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紧张——好吧，是因为紧张。季后赛，BO5，赢了晋级，输了回家。他在心里把对手的录像又过了一遍，对面中单的习惯，对面打野的路线，对面辅助的游走时机。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啊转，像一部停不下来的电影。
“睡不着？”陆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嗯。”“过来。”
沈星燃挪过去，陆野伸出手把他圈进怀里。他的心跳隔着衣服传过来，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一个节拍器。沈星燃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的，他的心跳也平稳了下来。
“野哥，你第一次打季后赛的时候紧张吗？”“不紧张。”陆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因为那时候我不知道输的滋味。后来知道了，就紧张了。”
沈星燃抬起头，在昏暗中看着他的轮廓。
“你输过？”
“输过。去年春季赛决赛，输给KG，三比一。”
陆野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我在想，如果中单再强一点，也许就赢了。”
沈星燃的心揪了一下。那场比赛他看过，不是看过录像——他看的直播，那时候他还在打rank，坐在出租屋的电脑前，屏幕里是Wild落寞的背影。他记得那一刻自己心里涌起了一个念头：如果我在他旁边就好了。
“现在你的中单够强了吗？”沈星燃的声音有一点抖。
陆野收紧了手臂。“够了。太够了。”
沈星燃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满到溢出来的情绪。他终于站在了陆野旁边，不是隔着屏幕，不是隔着网络，是真实的、此刻的、触手可及的旁边。
季后赛的第一轮，星火轮空。作为常规赛第一，他们不需要打第一轮，直接进入第二轮，对手是第一轮的胜者。这意味着他们有一周的时间研究对手、备战，也意味着有一周的时间等待和焦虑。
Tide在训练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
“能不能快点打啊，等得我难受。”
Mio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急什么？”
“你不急吗？”
“不急。”
“你骗人。”
“我没有。”
“你的手在抖。”
Mio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抖。他抬起头看着Tide，“你眼花。”“我没有。你就是紧张了。”
Tide没有再说话，但他的脚步没有停。Fire是唯一看起来不紧张的人，他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呼吸均匀，表情平静，像老僧入定。沈星燃有时候真的好奇，他是不是真的不紧张，还是只是藏得太好。
“Fire，你不紧张吗？”沈星燃问。
Fire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紧张。”
“你看不出来。”
“紧张不一定要写在脸上。”
沈星燃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紧张不一定要写在脸上，陆野的紧张写在细节里——他今天喝了三杯咖啡，平时只喝两杯；Fire的紧张写在沉默里，他今天比平时更安静；Tide的紧张写在脚步里；Mio的紧张写在嘴角的弧度里。每个人都不一样。他自己的紧张写在哪里？他问陆野。
“你的紧张写在你的手上。”陆野看着他。
“手上？”
“嗯。你紧张的时候，手指会画圈。不是在屏幕上画，是在桌面上、膝盖上、任何地方，你看不到的，只有旁边的人能看到。”
沈星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它们正安静地放在膝盖上，没有画圈。他刻意停了片刻，没有动。“现在不紧张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旁边。”
陆野的眼睫动了一下。“嗯，我在。”
比赛日终于到了。
场馆比常规赛时更大，灯光更亮，观众更多。季后赛的氛围和常规赛完全不同，空气中的每一点都写着“输一场就回家”。沈星燃站在选手通道里深吸一口气，心脏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兴奋。
陆野走到他旁边。“准备好了吗？”
沈星燃看着他，点了点头。
BP开始。对面一ban佐伊，二ban妖姬，三ban辛德拉。沈星燃看着那三个被禁掉的英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又是三个ban位全给他，季后赛第一场，三个ban位，全给他的中单。这不是针对，是尊重。
“拿什么？”林澜问。沈星燃的阿卡丽还在，发条还在，加里奥还在，卡牌还在。
“阿卡丽。”
阿卡丽。他的秘密武器，他的百分百胜率英雄。他很久没拿了，不是不敢拿，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季后赛，就是那个时机。
全场欢呼。解说席上也激动了。“阿卡丽！Star的阿卡丽！百分百胜率的阿卡丽！季后赛第一场就拿出来了，这是要给对面一个下马威！”
对线期，沈星燃的阿卡丽对线的是对面选的瑞兹。瑞兹是一个推线很快的英雄，前期阿卡丽会被压。沈星燃的阿卡丽在前期被压了十几刀，血量一直被耗。他没有急，没有慌，在等六级。
六级到了。E技能隼舞标记了瑞兹，一段E跟上去，Q寒影刮血，W霞阵隐身，二段E跟上去，R一段突进贴脸，二段R斩杀。单杀。全场欢呼，声浪大得场馆的顶棚都在震。
解说在直播里喊了出来：“单杀！Star的阿卡丽单杀了瑞兹！六级打六级，满血单杀！季后赛的第一场第一个单杀，由Star拿下！”
第一局赢了，第二局赢了。第三局，对面换了战术，ban了阿卡丽，放了辛德拉。沈星燃的辛德拉打穿了对面。三比零。赢了。
沈星燃摘下耳机的那一刻，场馆里的欢呼声像海啸一样涌过来。他偏过头看着陆野，陆野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金色的雨里撞在一起。
“赢了。”沈星燃说。“嗯，赢了。季后赛第一场，三比零。”陆野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肩膀，沈星燃顺势靠了过去，很近，近到他能听到陆野的心跳——和他的一样快。
赛后采访，记者把话筒递到沈星燃面前：“Star，今天三比零赢下了季后赛的第一场，你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沈星燃接过话筒。“很开心。”
全场笑了。记者也笑了。“你今天拿了两个MVP，季后赛的MVP。你的目标是什么？”
沈星燃看着镜头。“冠军。”
说完他转身走了。回到后台的时候，陆野靠着墙在等他，手里拿着一杯水。他把水递给沈星燃。“说得不错。”
沈星燃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是温水。“哪一句？”“冠军那一句。”
沈星燃弯了嘴角。“因为那是真的。”
回基地的大巴上，沈星燃靠着陆野的肩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他闭着眼睛，嘴角弯着。赢了，季后赛第一场，三比零，离冠军又近了一步。
“野哥。”
“嗯。”
“我们会赢到最后吗？”
“会的。”
沈星燃睁开眼看着窗外，路灯的光在车窗上拖出长长的光带，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他们在河上漂流，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但知道旁边有一个人，和他一起漂。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