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看着西里斯僵硬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德拉科手臂上那迅速愈合、只剩下淡淡痕迹的伤口,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
原来真的有人,会为了想要保护的人,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哪怕可能会受伤,哪怕可能会死。
他刚才扑过来的时候是不是也根本没想过自己会不会疼?
客厅里一片狼藉,弥漫着荒诞与惨烈交织的气息。地上是流淌的、已经开始凝固的粉色糖浆,墙上是被钉住还在努力比心的食死徒。
赫敏弯下腰,从贝拉特里克斯刚才站立位置附近的地上,捡起了一本黑色封皮、边缘磨损严重、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日记本。封面上写着“B.B.”。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日记本的第一页。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紧紧捏住了纸张边缘。
“是她的日记,”
赫敏将日记本翻到其中一页,展示给围过来的众人——那一页贴着一张被撕得破破烂烂的《预言家日报》剪报,标题是“神秘人疑似藏身阿尔巴尼亚森林”。
报纸的边缘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癫狂潦草的句子:「他还活着!我能感觉到!主人的呼吸还在!那个古老的契约!它能将最强烈的情感转化为最纯粹的能量!主人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爱!是忠诚!是狂热!只要我能收集到足够多的情感能量,献给他一定会回来!一定会!」
她颤抖着手指翻到下一页。那一页没有文字,只有无数用黑色墨水反复涂鸦的图案——
扭曲的黑魔标记、巨大的心形、黑魔标记与心形重叠交织的诡异符号,在这些疯狂涂鸦的下方,夹着半张明显是从某本古籍上撕下来的羊皮纸碎片,上面用古老的字体写着一行模糊但依旧可辨的字:
【情感能量饱和汇聚之时,可唤醒沉睡之魂,修补破碎之灵。】
“她不是为了抢夺契约的能量自己使用,”赫敏合上日记本,她的眉头紧紧锁着,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她是想利用契约收集到的、被扭曲放大的情感能量,来复活伏地魔。我们之前经历的所有试炼,产生的所有激烈情绪——愤怒、尴尬、紧张,甚至是……”她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哈利和德拉科,又移开,“……都在无形中给这个契约充能。我们相当于一直在帮她。”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客厅。
所有人都被这个残酷而可怕的真相攫住了呼吸。
斯内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脸色依旧阴沉得像能滴出水,动作迅速地蹲下身,从黑袍内袋里掏出一个水晶瓶,将里面的魔药倒在德拉科手臂残留的伤痕上。魔药接触到皮肤,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带来清凉的镇痛感。
他的动作快得像是在处理一件令人厌烦的麻烦,嘴里还不忘用他那特有的讽刺语调说道:“如果下次再这么英勇无畏地用自己的身体去挡咒语,马尔福先生,我会很乐意将你的‘壮举’详细写信告知你的母亲。我相信,纳西莎夫人一定会为你准备足够喝到毕业的补血剂,以示奖励。”
德拉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教授,您这句话,比我胳膊上刚才的伤还要让人难受。”
家养小精灵克利切不知何时从厨房的阴影里钻了出来。他手里紧紧攥着他那根秃了毛的羽毛笔和一小卷脏兮兮的羊皮纸,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念道:
“今日记录:马尔福家小少爷为保护波特少爷,英勇(存疑)挡下恶咒,手臂受伤,疑似苦肉计,有待进一步观察核实。雷古勒斯少爷显灵,保护了西里斯少爷,布莱克家族古老的血脉与荣耀,尚有一息留存。”
“克利切!”哈利和德拉科几乎同时转头,异口同声地呵斥道。
克利切仿佛没听见,浑浊的大眼睛瞥了他们一眼,继续在羊皮纸上划拉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补充记录:波特刚才盯着马尔福伤口看的眼神,炽热程度堪比地窖里熬坏了的坩埚底部。”
写完,他迅速将羊皮纸塞回身上那块破茶巾的口袋里,转身就以与他年龄不符的敏捷速度朝厨房跑去。
客厅里剩下的人,开始默默地收拾残局,或者试图从震惊中恢复。
西里斯依旧像尊雕像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卢平无声地走过去,递给他一杯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的威士忌。
斯内普则靠在了壁炉边,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泡好的红茶,小口啜饮着,目光偶尔扫过西里斯僵直的背影,又迅速移开,看向别处。
罗恩瘫倒在唯一还算完好的沙发上,抓起旁边托盘里一块冷掉的司康饼,机械地塞进嘴里咀嚼,眼神还有些发直。
赫敏坐在他旁边,眉头紧锁,再次翻开了那本黑色的日记本,试图从那些疯狂的字迹和涂鸦中找出更多线索。
哈利和德拉科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劫后余生的微妙平静。
“还疼吗?”最终还是哈利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落在德拉科手臂上,那里虽然已经愈合,但依旧能看到一片比周围皮肤颜色略深的淡粉色印记。
“疼。”德拉科立刻皱起眉,拖长了调子,脸上摆出一副夸张的痛苦表情,演技浮夸得让人一眼就能看穿,“疼得厉害,感觉这只手都快抬不起来了。说不定会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影响我以后握魔杖的稳定性。”
“是吗?”哈利挑了挑眉,绿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可是刚才斯内普教授给你上药的时候,你的手明明稳得很,连抖都没抖一下。现在倒开始剧烈颤抖了?”
“那是疼到极致的本能反应!不受大脑控制!”德拉科理直气壮地反驳。
哈利盯着他看了两秒,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故作夸张的表情,看着他灰色眼睛里闪烁的好胜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哈利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德拉科那只正在“剧烈颤抖”的手。
德拉科的手瞬间僵住了,所有的“表演”都凝固在脸上。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和虎口处有长期握持魔杖磨出的薄茧,和哈利手上握飞天扫帚磨出来的茧蹭在一起,有点痒。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德拉科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但他嘴上依旧不饶人,试图用嘲讽掩盖那一瞬间的慌乱,“是不是刚才被贝拉那个疯女人的咒语吓傻了?救世主的胆子也不过如此嘛。”
“房子冷。”哈利的耳朵也有些发烫,但他故意忽略了那点不自在,反而把德拉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我帮你捂捂。省得你等会儿又借口手抖握不住魔杖,还要我帮你写魔药课的论文,你知道,斯内普教授肯定不会接受这种理由。”
“谁要你帮我写论文!”德拉科立刻反驳,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压低了些,带着点被看穿心思的恼羞成怒,“再说,就你那魔药论文水平,每次不是‘D’就是‘巨怪’,我要是交上去,斯内普教授肯定会以为我被巨怪附身了。”
“那你松开。”哈利作势要抽回手。
“不松。”德拉科几乎是立刻反手握紧,手指甚至带着点力道,扣住了哈利的手腕。他扬起下巴,摆出那副经典的、带着挑衅和傲慢的表情,“你刚才自己说的,你欠我一条命。现在帮我捂手,就当是收点利息。马尔福家从不做亏本生意。”
哈利看着他明明耳根红透、却还要强装出一副“是我占你便宜”的嚣张模样,终于没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