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的眼神冷得足以让地窖里的魔药瞬间冻结。德拉科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默默往哈利·身后挪了半步——他暂时还不想因为一时失笑,而被自家院长罚去处理一整个学期的、气味独特的吐真剂原料。
满屋的粉色魔法泡泡还在慢悠悠地飘荡,那盏唯一的煤油灯火苗摇曳不定,将墙上投射出的记忆幻影拉扯得忽明忽暗,像一场荒诞到令人胃部不适的无声舞台剧。
几人屏住呼吸,不敢轻易触碰那些在半空中飘浮的幻影光片,只能像穿越雷区一样,小心翼翼地往棚屋更深处挪动。身边的记忆片段如同失控的走马灯,飞速闪过,每一段都离谱得让人脚趾蜷缩,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穿着格兰芬多魁地奇队队服的少年詹姆,用一道倒挂金钟将穿着不合身旧袍子的少年斯内普吊在了树上。斯内普在半空中挣扎,袍子翻卷,脸色因愤怒和羞辱而涨红,咬着牙低声咒骂:“波特,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旁边的粉色字幕却欢快地跳动着:【他居然记得我的名字!他好在意我!】
图书馆走廊上,抱着厚厚一摞魔药课本和玻璃瓶的斯内普,被抱着鬼飞球、一路狂奔冲过来的詹姆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褐色的药液泼了两人一身,课本散落一地。
詹姆挠着后脑勺,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但干净的手帕递过去。
旁边的粉色字幕闪烁着:【他故意制造肢体接触!还给我他的手帕!他绝对是在撩我!】
最令人窒息的一段:走廊拐角,斯内普抱臂站着,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霍格沃茨湖面,死死盯着远处正和小天狼星勾肩搭背的詹姆,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
然而,字幕却用华丽的花体字配着:【他在偷瞄我!他不好意思直接看,所以假装在看别处!他害羞了!】
“我发誓,”斯内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的魔杖尖端已经开始冒出不祥的丝丝黑烟,“等我找到那面镜子的核心,我要把它连带着这栋棚屋,炸成连家养小精灵都认不出的粉末。”
要不是赫敏死死拦在他身前,用身体和急促的劝说阻挡着,他恐怕早已将数个恶咒甩向四周这些令他作呕的幻影。
小天狼星本来脸都绿了,活像被施了蹩脚的变色咒。这些扭曲的记忆无疑是对他逝去挚友的亵渎,也是对他自己青春时代的一种诡异羞辱。
然而,当他看到斯内普那副恨不得毁灭全世界、却又被赫敏拦着只能干瞪眼的吃瘪模样时,他忍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
“真没想到啊,鼻涕精,”小天狼星拖长了调子,灰眼睛里闪着恶劣的光,“你在那面破镜子眼里,居然是个对我家尖头叉子求而不得的痴情怨种?这审美可真够独特的。”
“布莱克,如果你那被巨怪鼻涕糊住的脑子还想继续待在脖子上,就立刻闭上你的嘴。”斯内普猛地转过头,目光猛地射向小天狼星。
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下一段自动跳出来的记忆幻影时,整个人突然僵住了,仿佛被一道无声的石化咒击中。
那段幻影的背景,是尖叫棚屋破败的门口,月色惨白。
十六岁的斯内普攥着魔杖,眼神发狠地往门里冲,就在门内阴影中,一个黑影带着腥风扑出来的瞬间,他身后的詹姆猛地扑了上来,一把死死拽住他破旧袍子的后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向后狠狠一拖!
两人失去平衡,狼狈地滚倒在屋外的草地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狼人化卢平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和扑空后利爪刮擦门板的声音近在咫尺。
詹姆压在斯内普身上,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低吼:“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不要命了?!”
被他压在身下的斯内普,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灰头土脸,却罕见地没有立刻挣扎或反唇相讥。他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詹姆那张写满后怕和愤怒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而这段惊险万分的记忆旁边,跳出的粉色字幕却亮得刺眼,甜得发腻:
【他舍身救我!他宁愿自己冒险也要保护我!他心里果然一直有我!】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小天狼星脸上那点幸灾乐祸的笑意戛然而止,他猛地别开脸,看向棚屋另一侧布满蛛网的墙角,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那场差点酿成大祸的恶作剧,是他提议的。是他,带着那种格兰芬多式的、不计后果的好玩心态,故意将满月时去尖叫棚屋能看到狼人的消息透露给了当时与他们势同水火的斯内普。
他本意只是想吓唬这个讨厌的斯莱特林,看他出丑,从未料到斯内普真的会去,更没料到会差点闹出人命。最后,是詹姆拼了命将人从狼口下拖了回来。
这件事是他午夜梦回时最深的愧疚之一,连提都不敢提。
“荒谬绝伦的胡扯。”斯内普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更加冰冷,他盯着那段真实发生过的、却配着荒谬字幕的记忆,指尖微微颤抖,“我当年巴不得就死在那里。谁需要他多管闲事。”
但是,他没有否认那段记忆本身的真实性。
哈利愣住了,他之前只知道斯内普教授和他父亲是死对头,关系恶劣到水火不容,却从来不知道,在他们学生时代,竟然还有过这样一段生死一线的纠葛。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站在他侧后方的德拉科。
德拉科立刻会意,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耳语快速说道:“我父亲卢修斯,以前在食死徒的聚会上隐约听过风声。他说,斯内普教授恨了你父亲十几年,一方面是因为波特夫人,另一方面,根源很可能就是这件事。他认为你父亲救他,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羞辱,比任何恶作剧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哈利没有说话,他想起了不久前,母亲莉莉的画像温柔地对他说过:“你父亲年轻时的确做过很多……很混账的事。” 当时他并不完全理解,现在,看着这段幻影,那句评价突然有了沉重而具体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