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说得兴起,干脆转过身,朝着楼下客厅的方向,用足以让整个房子都听到的音量大喊:“西里斯!你听见没有!学学人家年轻人!追人要有计划!有步骤!别天天就知道躲在家里喝火焰威士忌,对着旧报纸唉声叹气!”
楼下客厅立刻传来“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撞倒了,紧接着是小天狼星暴怒的咆哮:“詹姆·波特!你个死了都不安分的混蛋!有本事你从画里出来!看我不揍得你连莉莉都认不出来!”
画像里的莉莉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轻轻拍了丈夫一下,示意他别闹了。然后,她转过身,温柔地看向画框外的儿子。她的目光清澈而包容,仿佛能看透哈利所有纷乱的思绪。
“哈利,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感受。 如果你觉得这样的接触让你非常不舒服,甚至感到困扰,那就完全不必勉强自己。直接告诉马尔福先生,我们需要寻找其他方法。”
她顿了顿,绿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但语气依然温和:“但如果你只是觉得有点别扭,有点不习惯,而内心并不真正排斥,甚至觉得或许试试也无妨?那就不必被奇怪这种感觉困住。有时候,我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新的事物,新的相处方式。”
“我才没有不舒服!更不觉得困扰!”哈利几乎是下意识地嘴硬反驳,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大,“就是觉得他事儿多!搞这么复杂一张表,麻烦死了!”
说完,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把将计划表重新折好,塞回口袋,转身就往楼下走,脚步有些匆忙。
“喂,儿子!记得按时练习啊!数据记录也很重要!”詹姆在画像里唯恐天下不乱地追加了一句。
哈利头也没回,只是脚步更快了。
刚走下楼梯,来到客厅,他就差点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是西里斯。他显然刚从刚才的暴怒中平复了一点,但脸上还残留着不爽的表情。他一眼就看到了哈利口袋里露出一个角的羊皮纸,立刻伸手,以傲罗抓捕逃犯般的敏捷,一把将计划表抽了出来。
“让我看看,那小子到底搞了什么鬼名堂……”西里斯嘟囔着,快速扫视。当他的目光落到“每日一次10秒安全肢体接触练习”那一行时,眼睛瞬间瞪大,头发都似乎要竖起来了。
“什么?!”西里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熊熊燃烧的怒火,“肢体接触练习?!还每天10秒?! 不行!绝对不行! 我不同意!哈利,这太离谱了!马尔福那小子绝对没安好心!他这是趁机耍流氓!披着学术外衣的流氓行为!”
他的咆哮声在客厅里回荡,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都微微晃动。
“布莱克先生。”
一个带着点虚弱的声音,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
德拉科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那里,依旧扶着扶手,脸色苍白如故。他微微蹙着眉,仿佛光是站在这里说话都需要耗费力气。
“我向您保证,我对此也感到非常困扰和不便。”德拉科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但逻辑清晰,“但是,正如格兰杰所验证的,这是目前理论上最可行、副作用最小的缓解方案。一靠近波特,我的魔力回路就会产生紊乱,出现头晕、心悸等症状。如果下次我们前往戈德里克山谷,或者其他更危险的地方执行任务时,我突然因为这种不可控的反应而晕倒,或者施咒失误……”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直视着西里斯,“那拖累的不仅是波特,更是整个任务,以及所有人的安全。 我想,这也不是您希望看到的吧?”
西里斯被他这番“完全站在大局和哈利安全角度”的说辞堵得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他总不能说“我宁可任务有风险,也不让那小子碰哈利一根手指头”吧?那也太不像话了。
就在这时,斯内普如同一个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从厨房的方向走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显然是被客厅的吵闹声引出来的。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西里斯手中那张计划表上,以及哈利和德拉科之间那微妙的气氛上。
斯内普的薄唇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幼稚。可笑。”他评价道,“把青春期躁动包装成严谨的治疗方案,马尔福,你父亲那套虚伪的做派,你倒是学到了精髓。”
德拉科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抿紧了嘴唇。
但斯内普的话锋随即一转,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眼睛盯住了哈利,里面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不过如果这种愚蠢的练习,能稍微提升一下波特先生那被巨怪踩过的情商,或者让他被规则束缚着、少惹出一些需要别人收拾烂摊子的麻烦,我倒是不介意暂时忍受这令人作呕的过家家游戏。”
他抿了一口黑咖啡,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又像蝙蝠一样滑回了厨房的阴影里。
西里斯彻底没话说了。连斯内普这个最讨厌波特、也绝不会对马尔福有什么好脸色的家伙,都变相地“同意”了,他还能说什么?他总不能表现得比斯内普更不讲道理、更不顾大局吧?
他气得狠狠将计划表拍回哈利怀里,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向酒柜,看样子是打算用火焰威士忌浇灭心头的怒火。
第一次接触练习是在书房。
下午两点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书桌的羊皮纸上,暖融融的。
哈利坐在椅子上,紧张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德拉科坐在他旁边,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放轻松。”德拉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的平静。他慢慢伸出手,掌心轻轻贴上哈利的手背,温度烫得惊人,“感受这个温度,适应它。以后契约触发的时候,就不会失控了。”
哈利的心跳瞬间快得要蹦出胸膛。手背上传来的触感温热,像是有细小的电流顺着皮肤往上爬。
他甚至能感觉到德拉科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他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契约的副作用,是魔力共振的正常反应,可心跳还是快得压不住。
他没看到,德拉科垂下的眼睛里全是笑意,嘴角偷偷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维持着严肃的表情:“别紧张,只是10秒,很快就好。”
10秒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德拉科收回手时,两人的手背都烫得厉害。
哈利假装低头整理资料,没敢看他。
德拉科也假装翻看手里的魔法书,耳尖红得快要透了。
一直到晚上回房间,哈利的心跳都没能完全平静下来。
他把德拉科落在书桌上的计划表拿出来,想给他送回去。刚翻开,一张夹在里面的小纸条掉了出来。
纸条上是德拉科的笔迹,字很漂亮,写得很小,像是偷偷摸摸写的:「10月13日,第一次接触练习,他没躲开。如果他不抗拒碰手背,下次可以尝试给他带柠檬雪宝(他上次在蜂蜜公爵门口盯着柠檬雪宝的柜子看了三秒)。如果他不反感,再尝试……」
后面的字被涂掉了,涂得很黑。哈利借着月光仔细看,隐约能辨认出“绿眼睛”、“拂头发”之类的碎字。
哈利攥着那张纸条,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膛。
所以他昨天以为的订婚戒指,不是给别人的?那张写着“衬那家伙的眼睛”的草稿,是给他的?
他坐在床上,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一整晚,一会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嘴角往上翘,翻来覆去到天亮都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