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钥匙的失重感散去的时候,哈利的靴子先踩进了霍格莫德没过脚踝的雪里,冷意顺着裤腿往上窜,他打了个寒颤,抬头就看到霍格沃茨的尖顶暖黄的灯,比纽蒙迦德终年不化的冷光要暖得多。
罗恩抱着胳膊抖得像片风中的树叶,鼻尖冻得通红:“纽蒙迦德那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我感觉我的脚趾头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完全没知觉了!回去我一定要让家养小精灵给我做牛肉馅饼!!”
赫敏没好气地拍掉罗恩胳膊上的雪,把自己的围巾分了半条给他:“少说点废话,保存体力。快走,邓布利多教授还在校长室等我们的消息。”
哈利低着头,拍打着身上的雪。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站在身旁的德拉科。
德拉科站得笔直,他的手冻得通红,却还在硬撑着整理着袖口。
典型的、死要面子的马尔福作风。 哈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某种更快的动作先于他的思维。
他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摸到了临行前克利切偷偷塞给他的暖手炉。炉
哈利手腕一扬,那个暖手炉便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进了德拉科怀里。
“拿着。” 哈利依旧别着脸,目光似乎被路边蜂蜜公爵糖果店那在雪夜中格外明亮温暖的橱窗灯光所吸引,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不耐烦。
“手冻得像刚从黑湖里捞出来的冰块,一会儿要是连魔杖都握不稳,施不出铁甲咒或者昏迷咒,可别连累我们。”
德拉科被怀里突然多出来的暖手炉弄得愣了一下。温暖的热度透过金属外壳传递过来,烫得他指尖发麻。
“谁要你的东西!波特!我自己有保暖的魔法!马尔福家还不至于连个暖手咒都施不起!”
话是这么说。语气强硬,眼神躲闪。
但握着暖手炉的手更紧了。然后,在哈利的目光注视下,德拉科动作有些僵硬地将暖手炉揣进了自己怀里。
四个人不再多言,踏着雪往城堡走,走廊里的暖气扑面而来。
没走几步,一个熟悉的身影飘了出来,手里抱着一个水球。
是皮皮鬼。他裂着大嘴,正准备发出他那标志性的的尖笑,然后将礼物投掷下来——
然而,他的目光扫过了下面四个刚刚归来的巫师。看到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皮皮鬼嚣张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他抱着水球的手抖了抖,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识时务地把水球藏到了身后。
“呃……欢迎回来,小崽子们!” 皮皮鬼干巴巴地、没什么底气地喊了一声,然后像是怕被什么追上一样,“咻”地一下穿过墙壁,消失得无影无踪。
校长室的门没关,福克斯蹲在门口的支架上,看到他们来,轻轻叫了一声,扇了扇火红的翅膀。
邓布利多坐在书桌后面。与往常不同的是,桌上那个总是堆满各种糖果的盘子,今天空了一大半。
邓布利多的手里,正攥着半块柠檬雪宝,没吃。看到他们进来,把雪宝放在盘子里,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语气比平时沉了些:“回来了。一切还顺利吗?见到盖勒特了?”
哈利点了点头。他上前几步,从口袋里取出了那个小瓶,将它放在了桌上。
“这是他让我交给您的。他说,这是问那个问题的代价。”哈利目光直视着校长的眼睛。
哈利顿了顿,复述着格林德沃那沉重的话语:“他想知道1945年的那场决斗,您是不是真的别无选择。”
邓布利多的目光落在那个小瓶上,指尖刚触碰到瓶身。就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拧开了瓶盖。
里面无数的金色光点涌了出来。在半空中缓缓汇聚、流淌,逐渐勾勒出两个身影。
那是两个少年。他们穿着白色的衬衫,裤脚随意地卷起。在一片向日葵花田里奔跑,追逐,大笑。
一个少年手里高高举着一张羊皮纸,另一个少年正跳起来试图抢夺,脸上洋溢着炽热的笑容。
少年清亮的声音,如同穿越了百年时光飘散在寂静的校长室里:
“阿不思,你看!这是最完美的构想!我们要一起改变这个世界!”
“让所有巫师都不用再躲躲藏藏!让魔法真正绽放光彩!”
1899年的戈德里克山谷。那个充斥着阳光、花香、雄心壮志与无尽可能的夏天。那个他们两人,都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邓布利多怔怔地看着空中那两个奔跑的少年幻影。他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看着幻影慢慢消散在空气中里。
房间里一片寂静。
罗恩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赫敏的袖子,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总是这样……” 邓布利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把最尖锐的、最让人无处可逃的问题包装成一场看似公平的交易。” 邓布利多低声说道,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瓶口,“非要把我藏了五十年的、连自己都不敢细看的心思挖出来,他才甘心。”
他伸出苍老的手指,摩挲着那个已经失去温度、重新变得冰凉的秘银瓶身。眼神飘向窗外。
“1945年我站在他对面的时候,其实有过犹豫。” 他坦然地承认。
“我们曾经说过那么多。要一起建立一个新的、更美好的魔法界,要让巫师不用再隐藏于阴影,甚至憧憬着麻瓜与巫师能够真正平等共处的那一天。那些话不是假的。那些理想曾经是我们共同呼吸的空气。”
“我理解他的理想……我比任何人都理解。我理解他想要改变千年不公的迫切,理解他眼中那个腐朽旧世界带来的窒息感。甚至在某些最黑暗的午夜梦回,我仍会为那些蓝图中描绘的、未曾实现的可能而感到刺痛。”
他顿了顿,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决绝。
“但是,他选的路错了。” 邓布利多的声音陡然变得坚定,“错得彻彻底底。错到他认为可以用成千上万无辜者的鲜血与生命,作为实现理想的垫脚石。错到他将恐惧与暴力,当成了唯一的工具。”
“我不能让他那么走下去。无论那个人是谁,无论我们曾经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