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迷拖着库洛洛上去，两人浑身湿透，靠在石头上喘息。
“暂时安全了。”
“需要等救援，或者等我的腿稍微恢复。”
伊尔迷点头，库洛洛靠着岩壁，目光落在伊尔迷身上。他的视线在伊尔迷湿漉漉的发梢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那截被紧身衣勾勒出的后颈上，眼神深了一点。
“你不问是谁委托的吗？”
“与任务无关。”伊尔迷背对着他，整理湿透的衣服。
“如果我说，是我自己想要那枚戒指呢？”
伊尔迷动作顿了顿，“钱已付清，其他与我无关。”
库洛洛笑了，但他的眼睛没笑，一直盯着伊尔迷的背影，“你真是我见过最纯粹的人。”
伊尔迷转过头，空洞的眼睛看向他，“纯粹？”
库洛洛看着他转过来的那张脸，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注视，他的眼神在伊尔迷脸上停住了，“只认规则和代价，没有多余情绪，这很稀有。”
“情绪会影响判断，杀手不需要。”
“但人总有想要的东西，除了钱，你就没有其他想要的吗？”
伊尔迷认真思考了几秒，“家人安好，揍敌客家延续。”
“就这样？”
“足够了。”
库洛洛不再说话，他闭上眼睛。伊尔迷背对库洛洛坐着，拧着自己长发上的水，水珠顺着他后脖颈滑进衣领。
库洛洛睁开了眼睛，他的视线落在伊尔迷的背上，他的眼神变得很沉。
伊尔迷身上湿透的黑色紧身衣贴着他的皮肤，肩背线条清晰地露了出来。伊尔迷转过脸时，有几缕湿发贴在脸上，水珠沿着下巴落下，滑过脖颈最后落入衣领里。
库洛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有情绪在翻滚。
库洛洛声音低哑，“伊尔迷。”
伊尔迷转过头，“什么事。”
库洛洛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落在伊尔迷的耳垂上。
伊尔迷等了几秒没听到下文，便又转回去继续拧头发。
库洛洛盯着他的后脑勺，“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吗？”
伊尔迷动作没停，“有。”
库洛洛看着伊尔迷，“外貌有时会影响任务，不是吗？”
“必要时可以伪装。”伊尔迷松开头发，让它散在背后。他转回身面对库洛洛，湿发贴在脸颊两侧，继续说，“或者可以利用。”
库洛洛看着他，这个角度能看清伊尔迷整张脸的轮廓，库洛洛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会利用吗？”
“如果需要。”伊尔迷抬起手把额头前的湿发往后捋，露出完整的额头。这个动作让他脖颈完全露出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库洛洛看着露出来的喉结，眼神变得很暗，但他的表情还是平静的，只是眼睛出卖了他。
伊尔迷注意到他的视线，“怎么了？”
“没什么。”库洛洛移开视线，看向对面的岩壁。他的眼皮垂下来，“只是在想，如果你用这张脸去接近目标，成功率会提高多少。”
“效率不高，直接杀更快。”
库洛洛转回头看着他，带着一点笑意，“说得对。”
伊尔迷不再说话，他抱着膝盖坐着，侧脸对着地下河的方向。库洛洛看了他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过了几分钟，库洛洛重新睁开眼睛。伊尔迷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尊雕塑。
“如果有一天，我想收藏你的一根钉子，你会开价多少。”
伊尔迷转过头，“一亿戒尼。”
“合理，那如果是头发呢？”
“按长度计费。”
“眼睛呢？”
“非卖品，影响工作。”
库洛洛又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声，低沉的笑声在洞穴里回荡。他的眼睛弯了起来，笑意直达眼底，但笑完之后他的眼神又沉了下去，沉得像是要把伊尔迷整个人吞进去。
“明白了。”
库洛洛不再说话，但视线没有离开伊尔迷。
伊尔迷忽然站起身，走到水边蹲下，用手试了试水位，“水在上涨。”
伊尔迷走回来，在他面前蹲下，检查库洛洛腿上的固定，“能坚持吗？”
“可以。”
库洛洛低头看着伊尔迷蹲在自己面前，看着他的手指按在绷带上。
伊尔迷点点头，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两人之间又恢复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库洛洛突然开口，“伊尔迷。”
“嗯。”
“如果我说，我对你感兴趣呢？”
伊尔迷转过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库洛洛，“哪方面？”
“全部。”库洛洛睁开眼睛，他的眼神直直地撞进伊尔迷的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掩饰，“你的能力，你的思维，你这个人。”
“我是杀手，你是盗贼，可以有业务往来。”
“不止业务。”库洛洛坐直身体，向前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伊尔迷的眼睛，瞳孔里映出伊尔迷的影子，“我想要更多的了解你。”
伊尔迷歪了歪头，“了解之后呢？”
“收藏起来。”库洛洛微笑，但他的眼神不是笑的，是认真的，认真到有点可怕，“我最喜欢珍贵的东西。”
“我不是物品。”
“当然不是，所以更有价值。”
伊尔迷沉默地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消失了。库洛洛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困惑，他的眼神柔软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暗沉。
伊尔迷思考了一会回答，“你的提议没有明确收益，我拒绝。”
库洛洛笑出声，笑声在洞穴里回荡。他的眼睛又弯了起来，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是失落，藏在瞳孔最深处。
“很合理的回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声音。两人同时看向声音来源，洞穴一侧的岩壁开始震动，碎石滚落。
伊尔迷站起身，“救援？”
“或者新的麻烦。”库洛洛撑着岩壁想要站起。
岩壁突然破裂，水流汹涌而入。不是旅团的人，水流冲入时，库洛洛几乎要自己站起，但忍住了。他的眼睛在混乱中一直寻找伊尔迷的身影，找到了就不放了。
伊尔迷迅速做出决定，他扶起库洛洛，两人退到石头最高处。但水位上涨太快，很快淹没了石头。
“深吸一口气。”伊尔迷说完，拉着库洛洛跳入水中。
水流太快，带着他们冲向岩壁，伊尔迷在混乱中努力寻找可以抓住的凸起。库洛洛在水里睁开眼睛，看到伊尔迷就在他前面，黑发在水里散开，像一张网。他的眼神透过水流追着那张网，追得很紧。
前方出现光亮，水流速度突然加快，两人被冲出一个洞口，落入另一个更大的水池中。
伊尔迷浮出水面，发现他们在一个天然井中。井壁有开凿的阶梯，是通往上面的。
他拖着库洛洛游到阶梯边，艰难地爬上去。
等他们爬上来，伊尔迷看到了灯光，隐约还能听到警笛声。
“看来我们出来了。”库洛洛靠在井边，脸色苍白但嘴角带着笑。他的眼睛看着伊尔迷，看着伊尔迷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看着水珠从他的下巴滴落。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满足，像是看到了什么珍贵的画面。
伊尔迷检查通讯器，依然没有信号。他看向库洛洛，“能联系到你的人吗？”
库洛洛从湿透的大衣里取出一个防水袋，里面是完好的手机。他拨通号码，简单说了几句。
“二十分钟后到。”他挂断电话，看向伊尔迷，“需要送你一程吗？”
“不用。”伊尔迷站起身，“任务完成，我该走了。”
“等等。”库洛洛叫住他，他的眼睛追着伊尔迷的背影，追得很紧，“今天的额外状况，我会追加报酬。”
伊尔迷点点头，转身走入树林。
库洛洛坐在井边，看着伊尔迷离开的方向。他的眼神一直跟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直到树林的阴影消失，他还是盯着那个方向，盯了很久。
“下次见，伊尔迷。”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旅团的车到了。库洛洛收起所有表情，恢复成一贯的冷静。他的眼神也变了，从刚才那种深不见底的暗沉变成了一潭死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然后他轻松地站了起来，骨折是真的，但没到不能动的程度。库洛洛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走向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