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吴所畏被人欺负后,林深就一遍遍告诉他,遇到事情一定不能忍着,更不能憋在心里谁都不说。
那时候的吴所畏还小,初入小学的他懵懵懂懂,可林深的话,他总会牢牢记下。
吴所畏原本就很聪明,平时也会认真学习,很快成绩就名列前茅,加上他在学校话不多,从不吵闹争抢,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他,后来班干部选举,他也顺理成章的当上了班长。
日子就在早上的朗读声、课间的喧闹中度过。窗外的蝉鸣叫了一个又一个夏天,院落里的枇杷树也结了好几次果子。
从前那个攥着林深衣角,入校时还怯生生的小不点,如今早已经褪去了当初的怯懦。
他换上了更大一些的书包,里面的课本也越来越多,个子也悄悄地窜高了不少,站在班级里,已经多了些高年级学生的沉稳模样。
可有些东西,从来没有变过。
比如他对林深的依赖。
不管是放学路上,还是遇到一点小事,吴所畏第一个想到的人,永远是林深。
两人依旧约好时间一起回家,哪怕初中部和小学部放学时间略有差别,林深也总会在校门口等他。
有时候吴所畏不小心摔了跤,林深也能第一时间得知,他会在下课时冲过来,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而自从林深上了初中后,课业一下也繁忙了起来,他经常要在书桌前坐到深夜。
吴所畏做完作业就安静地坐在旁边画画,有时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低下,最后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每次林深都会轻轻放下笔,小心翼翼把他抱到床上,替他掖好被角,然后继续面对那些没写完的作业。
吴所畏平时没有别的爱好,在学校也不会跟同学打闹,他最大的乐趣就是画画。
而林深也渐渐发现,吴所畏打小就有画画的天赋,随便几笔就能勾勒出活灵活现的东西,比如院子里的枇杷树,天空中的云都被他收藏进了画本里。
有好几次林深看他画画时,都会问他“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吴所畏总是认认真真想着。
“想当画家,画我喜欢的风景,画我想画的人”
可林深不知道那本画册里早已经铺满了整个时期的自己。
这天课间,教室里依旧闹哄哄的,有人跑着,有人笑着,只有吴所畏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低头画着什么。
他笔下的人,身姿挺拔,脸部线条流畅,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画中的少年风度翩翩。
画得太投入,以致于连有人靠近都没有察觉。
下一秒,一只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抽走了他桌上的画纸。
吴所畏猛地抬头,冲着那个人大喊“还给我!”
抢画的男生叫沈皓。
在班里,沈皓是出了名的让人头疼。平时成绩就不太好,还总爱招惹别人,一会儿扯女生头发,一会儿推男生肩膀,谁都拿他没办法,只能躲着些。
可吴所畏素来低调,话少,也从不惹事儿,更是跟沈皓从未有过交集,他从没想到对方会来抢自己的画,更何况这幅画他已经画了好几天了。
沈皓只是觉得,这个人整天除了上课,就知道画画,安安静静的特别装,所以就想逗逗他,看他会不会生气。可手一晃,力道没控制住,只听 “刺喇” 一声,画纸中间被撕开一道长长的裂口。
那一瞬间,吴所畏几乎是本能的冲上去跟沈皓扭打在一起,两个人你推我搡,摔在地上,桌椅也被撞的歪歪扭扭,教室里的同学都惊讶于这样的吴所畏,吓的同学们纷纷躲开,有人也慌忙跑去喊老师。
这是吴所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跟人打架。
等班主任赶来把两人拉开时,两人脸上都挂了彩,吴所畏还气呼呼的,看上去倔强又可爱。
班主任立刻联系家长。
吴所畏的妈妈张雪正好在外地出差,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无奈之下,只能联系了在隔壁初中上学的林深。
林深赶到的时候,脸色着急又难看。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办公室的吴所畏,鼻青脸肿的,嘴角还破了皮。
他心里猛的一沉,他太了解吴所畏了。
平时吴所畏就能忍,懂事,受了委屈也多半都是憋着,绝对不会主动动手打人。林深可以肯定绝对有别的原因。
林深的语气很严肃,声音带着些沙哑和低沉,“为什么打架?”
吴所畏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一言不发。打了就是打了,他不想解释,也不想说。
而旁边的沈皓却一脸无所谓。
“不就是一幅破画吗,至于吗?”
吴所畏在听到这句话,眼底满是通红的就要冲上去打沈皓,要不是老师拦着,沈皓更是难逃这一拳。
这一举动吓的沈皓连连后退。
后来在老师和林深的调解下,沈皓不情不愿地道了歉。
沈皓其实并不是真的想把吴所畏的画撕破,只是没注意而已,而他抢画也只是为了吸引同学的注意。
沈皓的父母常年在外,家里永远空荡荡的,他只能用惹事这种笨拙的方式,吸引别人的注意。
这一次,他不过是想逗逗吴所畏,甚至心里有一点想和这个安静的班长做朋友。
只是他用错了方式。
从那天之后,沈皓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欺负吴所畏,反而总在他身边晃悠。早上偷偷把买来的早餐放在吴所畏的课桌上,体育课结束后,也会悄悄放一瓶饮料。
吴所畏心里一清二楚,这些东西是谁放的,可他一次都没碰过,转头就丢进了垃圾桶里。
吴所畏想不明白,这个人之前无缘无故抢自己的画,现在又突然跑来讨好,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吴所畏觉得大概这个人的脑子不太正常。他不想理沈皓,只想安安静静上课、画画、放学等林深。
可有些事情,偏偏躲不开。
某天早上,沈皓没有来上学。
老师觉得不对劲,打电话给他的父母,才知道两人又因为工作早早出差,把沈皓一个人留在了家里,根本没人管。
老师放心不下,决定去沈皓家里看看,吴所畏是班长,便跟着一起去了。
到了沈皓家楼下,吴所畏整个人都愣住了。
宽敞的小区,漂亮的楼房,房子又大又亮堂,装修得十分精致。吴所畏下意识在心里想:沈皓家境这么好,一定是被宠坏了,才这么任性不讲理。
可等他们真正走进沈皓的房间,眼前的一幕却让他说不出话来。
沈皓躺在床上,脸色通红,呼吸急促,整个人昏昏沉沉,已经烧得有些意识模糊。
老师吓了一跳,立刻上前摸他的额头,温度烫得吓人。
“烧得太厉害了,得赶紧降温。”
吴所畏虽然还在生沈皓的气,但看到沈皓这样,也没法真的置之不理。他跟着老师一起忙前忙后,找毛巾、换水、递东西,安安静静地帮忙,一句话都没多说。
两人守了很久,直到傍晚,沈皓才慢慢睁开眼睛,意识清醒了一些。
直到这时,吴所畏才猛然想起——他出门太急,忙得昏头转向,竟然忘了告诉林深。
老师说已经帮忙联系了他妈妈,在安顿好沈皓后,又亲自把他送回了家。
此时,天色早已全黑,屋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
吴所畏一进门,就看见林深坐在书桌前,脸色沉得吓人。
吴所畏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走上前,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这么晚不回家,想说他是去帮忙,想说他错了。可话到嘴边,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安静地搬来自己的小凳子,在林深旁边坐下,默默拿出作业本,一笔一画地写了起来。
他知道林深生气了……
房间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微声响。
林深明明也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课本和习题,可那一晚,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吴所畏鼻青脸肿的样子,和今晚他迟迟不归、让自己悬了整整一下午的心。
有些情绪,不说出口,却比任何责备都要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