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除夕。今年的冬天仿佛格外的长，窗外的雪依旧没有停歇，大片大片的雪花在空中飞舞，空气中却弥漫着浓浓的年味儿，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吴所畏腿上的石膏终于拆了，医生反复叮嘱，短期内绝对不能剧烈运动，连走路都要格外小心。
每年除夕，许晴总会和张雪约好，两家凑在一起热热闹闹过年。今年沈皓的父母因故留在外地无法回来，吴所畏一早就邀请沈皓来家里一起过年。
林深家的客厅暖意融融的，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响，张雪和许晴忙前忙后，布置了满满一大桌年夜饭。
一旁的吴所畏和林深并肩坐在沙发上，看春晚的预热节目，两人之间明明只隔着短短一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林深悄悄往他身边凑了凑，吴所畏却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林深不死心，再次凑近，刚吐出一个字，“畏……”，吴所畏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卧室。
林深立刻跟了上去，反手锁上了卧室门。“咔嗒”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吴所畏猛地转头，瞪大双眼，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你干嘛？”
林深神色平静，一步步朝他靠近，周身的气压压得让人喘不过气，“说说吧，最近到底怎么了？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腿骨折了这么大的事，也瞒着我，一个字都不提”
吴所畏迎上他的目光，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委屈和压抑已久的情绪，他咬着牙，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我都说了，你没资格管我，你到底要我说几遍才能明白？”
林深又气又无奈，他直接上前，一把抓住吴所畏纤细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牢牢攥着，不肯松开，“你究竟在闹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
吴所畏猛地甩开他的手，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与自嘲，“我闹？林深，你居然觉得我在闹？”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眼眶，“行，是你要问我的，那我就清清楚楚告诉你！”话音落下，吴所畏突然上前一步，伸手猛地搂过林深的脖子，将自己的脸狠狠凑了上去，鼻尖几乎相抵，唇瓣只差分毫就要贴上。
林深像被吓到一般，猛地用力推开了他。
吴所畏踉跄着后退一步，低头轻笑出声，笑着笑着，滚烫的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滚落，那笑容里全是自嘲，全是绝望，“你看！结果已经很明显了，还要我再解释一遍吗？”
林深的心猛地一揪，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上前帮吴所畏擦掉脸颊的泪水，可手指悬在半空中，僵了许久，最终还是忍着放了下来。
这么多年，林深一直以为，吴所畏对自己只是从小依赖的兄弟情，又或者是弟弟对哥哥的依恋。
而他作为邻居哥哥，他不可以，也绝对不能，回应这份不该有的心意。
吴所畏缓缓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底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望，声音颤抖着，“还有可能吗？我们……”
林深背对着他，肩膀绷得笔直，装作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坚定地摇了摇头，随后转身不再看他，拧开门把手径直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沈皓抱着一袋新鲜的草莓走了进来。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餐桌前的吴所畏。吴所畏身形单薄，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纷飞的白雪，整个人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可在看见沈皓的一瞬间，吴所畏像是突然找回了一丝力气，勉强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轻快地打招呼，“你来啦！”
沈皓抬手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对啊，带了你爱吃的”
张雪闻声从厨房走出来，连忙接过沈皓手里的水果，“小皓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许晴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笑着张罗，“孩子们，快洗手准备吃年夜饭咯”
饭桌上的吴所畏无精打采，始终低着头，眼神空洞地盯着碗里的白米饭，用筷子一粒一粒地慢慢扒拉着，一口都不肯往嘴里送。
张雪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一眼就瞧出他心里有事，轻声细语地叮嘱，“小畏，要是不舒服的话，吃完饭就先回房间休息”
吴所畏笑了笑，点了点头。
林深拿起筷子，默默夹了一块吴所畏最爱吃的排骨，放进他的碗里，可吴所畏就像没看见一般，动都没动。
就在这时，清脆的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叮咚——，叮咚——”，打破了室内压抑的寂静，也打断了餐桌上微妙的氛围。
林深立刻起身，快步走向门口，打开门的瞬间，看清门外的人，他的眉头微蹙，直接迈步走了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他疑惑地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杜婉，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你怎么来了？”
杜婉手里拎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林大神，真的太感谢你之前对我课题的帮助了，刚好我今天回老家过年，特意过来跟你说声谢谢，也给你拜个早年”
林深扯出一抹客套的笑，“行了，杜婉，别跟我瞎客气了，来都来了，进去一块吃个饭吧，人多也热闹”
杜婉连忙摆摆手，客气地推辞，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林深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冲动又自私的办法。他快步上前，凑近杜婉，压低声音。
杜婉听完他的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差点叫出声来，“我？假扮你女朋友？林深，你别开玩笑了，这怎么行！”
林深一脸无奈，语气放软，开出了诱人的条件，“帮我这一次，下次我帮你引荐我们系的李教授，他可是业内顶尖的专家，多少人想见都见不到”
杜婉眼睛一亮，略一思索，立刻点头答应了下来。
两人再次推门进屋，林深脸上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自然笑意，亲昵地牵着杜婉的手。许晴和张雪看到这一幕，一脸惊讶，连忙问道，“深深，这位是？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林深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钉在吴所畏身上，目光复杂，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出口，“这是，我女朋友，杜婉”
这句话像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进吴所畏的心里，砸得他心口发闷，喘不过气。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地看向林深，眼睛里满是震惊，还有被彻底击碎的绝望。
其实这些日子，吴所畏一直抱着一丝微弱到可怜的希望，安慰自己巷口看到的那一幕只是误会，安慰自己林深心里是有他的。可此刻这句“女朋友”，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将他仅存的一点希望，碾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林深看着吴所畏惨白的脸色、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阵抽疼，几乎要喘不过气。可他只能硬着头皮，表面装作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抬手轻轻为杜婉撩起额角散落的碎发，动作亲昵自然。
一旁的许晴和张雪丝毫没察觉暗流涌动，只一脸欣慰地看着林深，连连笑着说，“我们深深长大了，都交女朋友了，快坐下吃饭，别站着了！”
杜婉配合地笑的眉眼弯弯，乖巧地开口打招呼，“阿姨好，我跟林深是高中同学，虽然大学没在一个学校，但是林深每天都会来找我，我们感情一直很好……”
后面的话，吴所畏一句都没听进去。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筷子，几乎要将筷子折断。他偶尔抬头，看着林深和杜婉亲昵交谈的样子，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无比讽刺，逐渐变得模糊不清，耳边的欢声笑语也渐渐远去，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沈皓敏锐地察觉到了吴所畏身体的轻微颤抖，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悄悄在桌下拍了拍吴所畏的手。
吴所畏侧脸看向沈皓，眼里的泪意瞬间翻涌，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冲着沈皓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