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计划远没有现实来得快。
那段时间，林深很忙，从早到晚，几乎只要有空要么就在忙工作，要么就在等国外的offer，吴所畏也真的心疼他。
公司的项目进入了最后的测试阶段，发布会上的一切也安排得妥妥当当，林深甚至开始跟吴所畏讨论出国前要去哪些地方，要留下最好的回忆。
吴所畏记得很清楚，那是七月一号的晚上，林深难得主动给他打了个电话。
“畏畏，发布会定在下周三，等我忙完这个，剩下的时间都陪你”
吴所畏当时正窝在画室赶稿件，听到这话，故意傲娇了起来，“谁要你陪了”
“你不要？”
“……要！”
林深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浅很短，但吴所畏听出来了。
他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七月六号，距离发布会还有一天。
吴所畏是被手机震醒的。
天刚蒙蒙亮，手机疯狂地震动，屏幕上跳出来的是沈皓的名字。
沈皓的声音又急又乱，“吴所畏，你看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吴所畏还没完全清醒，揉了揉眼睛，听到后立马坐了起来。
沈皓沉默了两秒。
“……你打开看看吧”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打开了手机。
媒体的头版头条几乎在同一时间更新了新的内容，那里面是林深公司的照片……
“疑涉嫌代码抄袭……负责该软件的相关负责人……”
吴所畏往下划了划，他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评论区里也满是网友之间的猜测和质疑。
网友1:听说这个负责人年纪轻轻，这下怕是再无出头之日了！
网友2:指不定就是负责人泄露的，想狠狠捞一笔。
……
吴所畏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给林深打了第一个电话。
无人接听。
第二个。
还是无人接听。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冰冷的机械声透过电话传到了吴所畏的耳朵里，他又给许晴打了电话。
许晴的声音也慌了，甚至带着一丝哭腔，“畏畏？你也看到了？我联系不上他，他电话一直打不通，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吴所畏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但只能安慰着许晴。
“阿姨，你别担心，我会找到他的”
他记得林深昨晚跟他说过，今天会去公司做最后的准备，简单套了件衣服就冲出了门。
吴所畏到的时候，大厅里乱成了一锅粥。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脚步声急促而混乱。
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穿过走廊，找到了林深的工位。
工位是空的。
林深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手机就放在桌上。
吴所畏拿起林深的手机，屏幕上是几十个未接来电，有许晴的、有他导师的、还有很多他不知道名字的号码。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不断响起的电话铃声，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很冷。
七月的天，瞬间冷得像冬天。
后来吴所畏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对手公司在凌晨突然发布了和林深团队几乎一模一样的产品，从功能、架构、甚至设计内容都高度重合。
原定的发布会只能取消，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实际上，林深第一时间就去调了监控，可当天监控好巧不巧地坏了，他又去查了团队里每个人的操作日志，逐条逐条地排查，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他找不到那个泄露的人。
或者说，那个人藏得太深了。
公司的高层开了一整天的会。
林深的直属领导在会上力保他，说他的人品和能力都毋庸置疑，这件事一定有其他原因。
但各方施压，没有把林深送进去，已经是仁慈了，可总得有人站出来担这个责任。
林深辞职了。
消息太快，快到吴所畏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安慰他，第二个坏消息就来了。
林深已经失联了整整一天，许晴说他回过家一次，拿了点东西就走了，没说去哪，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就在这时，吴所畏的手机响了。
是林深导师打来的。
“小吴，国外那个项目的offer……被驳回了，我这边联系不到林深，你要是找到他，记得跟他说一声”
吴所畏的大脑瞬间空白。
“为什么？”
“合作方那边收到了关于林深的负面信息，涉及这次泄密事件。他们单方面终止了审核流程。我已经尽力了，……”
吴所畏懂了。
蝴蝶效应，结果都是一样的。
多好的机会呀！
就这么……没了。
吴所畏挂了电话，在家里整整待一个小时，一动没动。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林深现在在哪？
他给所有能想到的人都打了电话。沈皓说不知道，宋知也说不知道，林深的同学说不知道，连许晴都说不知道。
他该怎么办？
林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找遍了所有他会去的地方都是一无所获。
最后吴所畏回了林深的家。
门开了……
屋子里很暗，窗帘密不透风。吴所畏站在玄关处，他没有开灯，却看到了沙发上蜷缩的身影。
林深整个人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外套也没脱，桌子上只有一个矿泉水瓶，和收拾好的文件。
吴所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他在沙发前蹲下来，慢慢地凑近了看林深的脸。
林深的眼睛是睁着的。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空洞，之前骄傲的林深被抽走了，整个人都像回归了混沌，怎么叫都叫不醒。
“林深”
吴所畏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林深没有反应。
吴所畏伸出了手，握住了林深垂在沙发边上的手。
然后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试图让自己的体温给予他温度，吴所畏眼眶瞬间红了，他没有哭出声，就那么蹲在沙发前面，眼泪无声地划过林深的手。
“林深，你说句话好不好？”
林深在感觉到吴所畏滴落在手背上的眼泪时，他动了，低头摸了摸吴所畏的头。
然后，那只冰凉的手动了。
替他擦去了眼角的泪水，然后回归沉默。
后来的事情，许是太过压抑，吴所畏回忆起来的时候总是模模糊糊的。
林深在那间房子里待了将近一个月，几乎没有出过门。
当初说房子太空太大，没有林深在的时候，吴所畏会缺乏安全感。可现在吴所畏每天都会回去，带着些吃的用的，把冰箱填满。
只是林深都不怎么吃东西，也不怎么说话，大部分时间就是坐在沙发上，或者躺在床上，眼睛怔怔地盯着某个角落。
吴所畏没有逼他说什么，也没有逼他吃什么。他只是陪着林深，有时坐在林深旁边安静地待着，有时候絮絮叨叨地说些有的没的。
“沈皓说他最近研究了新菜，宋知问我们什么时候再去聚餐”
“楼下新开了一家麻辣烫，听说开业打折，下次我们一起去”
只是每次说着说着他就去了卫生间，然后奔溃大哭。
林深偶尔也会“嗯”一声，或者微微点一下头。
对于吴所畏来说，难得的回应都能让他高兴一整天。
他没有告诉许晴林深具体的情况，只说他挺好的，就是需要一点时间。
他也没有告诉沈皓和宋知，只说他最近心情不好，过阵子就好了。
其实吴所畏的心里每天都是焦虑、不安和害怕，但表面上永远都是一副“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的表情。
只有一次，他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时，关上了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了地上，他抱着手臂，一个人哭了很久很久。
他哭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心疼。
他心疼林深。
心疼那个从小骄傲惯了，从小生活在聚光灯下的人，心疼那个明明很痛苦却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人，心疼那个把自己封闭起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