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就这么开开心心地过了一个星期。
但该来的总会来。
机票是周日中午的,林深帮吴所畏收拾行李的时候,吴所畏就坐在床上看着。林深放一件一点,他就偷偷往出来拿一件,弄到最后,发现行李箱都快空了,“吴所畏!飞机要来不及了,你听话!”,吴所畏这次只是小声的“哦”了一下,然后依旧抱起林深的衣服,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你去把电脑拿过来”,吴所畏把脸从卫衣里抬起来,看了他一眼,又把脸埋回去了。
“林深,我不想走……”
林深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把左后一件毛衣叠好,扣上箱子锁,站起来走到了床边,伸手把吴所畏怀里的衣服抽走。
“又不是不回来了,几个月而已”
“几个月也很久”
吴所畏抬起头,盯着林深,就像在祈求着什么,林深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走向客厅装好了电脑。
去机场的路上,吴所畏一直看着窗外,也不说话,也不看林深,林深时不时还会侧头看他一眼。
到了机场,林深把车停好,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吴所畏跟在他后面,磨磨蹭蹭的。
换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
吴所畏在安检口排队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跟林深说,全身上下都透露着“我不想走”的样子,林深站在黄线外脖子伸得老长,原本抬起手晃了晃,却吴所畏一直低着头。
前面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过去,轮到吴所畏的时候,林深忽然喊了一声,“畏畏!”,吴所畏没有回头。
“下飞机记得给我打电话!”
吴所畏还是没有回头,只是默默把手里的证件递给安检员,走进去,拿起安检筐,把外套脱下放了进去,林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安检通道的尽头。
林深踮起脚,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看到了吴所畏弯腰穿好衣服,带好包,他下意识地打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可吴所畏头也没回地走了。
林深还站在原地,手还在空中举着,直到吴所畏完全消失在人群里,他才把手放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吴所畏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我走了”。
“到了给我打电话”
吴所畏看到了,但他却不想看,索性直接关机了。
他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分别。几个月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却没想到……
吴所畏上了飞机,他选择了靠窗的位置,把外套盖在身上,戴上眼罩。飞机起飞的时候,他感觉到身体往后仰了一下,突然想起了早上出门前的事。
实际上大清早林深就催他,说“快起来,来不及了”,他赖在床上不肯动,林深就把他拉起来,衣服套在他头上,他把衣服扯下来扔在一边,红着眼眶问林深,“你是不是就这么不想看见我?”林深愣了一下,说“不是,只是来不及了”。
他知道不是,他知道林深只是怕他误了飞机,但他就是想生气,因为生气比难过好受一些。
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巴黎的第二天了。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时,天灰蒙蒙的,和他第一次来巴黎的时候一样。
回到公寓的时候,秦墨已经在了。他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门响后抬头看到吴所畏拖着行李箱走了进来。
“吴所畏,你回国怎么样?”
吴所畏把行李箱靠在墙角,换了鞋,走到沙发前,整个人像一摊泥一样倒了下去。
“不怎么样”
秦墨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没有,哎,不说了,我先去补个觉”
吴所畏走进卧室,把门关上,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直接倒在了床上,他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后来手机的震动他听到了,但他没有去看,不知道是因为困还是不想面对,吴所畏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然后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到连梦都没有做,手机在枕头旁边亮了一次又一次。
吴所畏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黑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脑子重重的,他伸手拿起手机,未接来电居然有五六十个,微信未读消息99+,全是来自林深。
他突然想起上次生气的时候,他跟林深说过 “以后我们吵架,不能不接电话”,那是他说的,可现在他先食言了。
吴所畏胆战心惊地点开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另一头的电话几乎是秒接,林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的时候是急切、紧绷的语气。
“你没事吧,畏畏?”
“没……没事,我太困了就睡着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是一声很轻很轻的呼气。
“以后别让我找不到你”
林深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吴所畏从没听过的疲惫。
吴所畏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说“对不起”,但林深听懂了。
林深送走吴所畏的第二天就回公司了,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他需要把自己从空荡感里拽出来。办公室的灯很亮,早春的A市还是有些冷,大多企业也都进入了正常工作时间。
刘洋的工位离林深不远,每天早上林深路过时,他都会送上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林总早”。林深点点头,走进去,关上了门。抽屉里的那份文件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了,自从刘洋入职,大大小小的报告、项目数据他也接触不少,林深搜集到的证据也在一点一点地丰富。
跟五年前的那个IP地址一样,每一条证据都是林深费尽心思得到的,都是洗清自己污点的证据,可真到了揭穿的这一天,林深却犹豫了。
他靠在转椅上,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不是在看内容,是在看自己的心。
他想知道,把这份文件甩在刘洋面前,看着他陷入恐慌的那一刻,自己会是什么感觉,是痛快吗?好像并不见得。
林深把文件合上重新放回了抽屉,没有锁。
第二天的十点整,他叫刘洋进了办公室。刘洋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微笑,林深没有接那份文件,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刘洋。
林深没有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文件推到了刘洋面前。
“看看吧”
刘洋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甚至有些被揭穿后的破防,文件上清楚写了他将数据透露给了对方公司,只不过这次林深早就有防备,只是在等一个契机,等狐狸露出马脚。
“林总,我可以解释”
“你解释什么?事实就在眼前”
刘洋原本害怕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恨意,他突然站了起来冲着林深喊着。
“林深,你有什么了不起,当初是我陷害你又怎么样,可你呢?不让我接触核心数据,不就是看不起我吗?凭什么你有那么大的污点,我却现在还要看你的脸色?凭什么?!”
林深没有说话。
他看着刘洋的眼睛,从闪躲到崩塌,从崩塌到破防。
他好像并没有觉得多痛快,也没有觉得释然。他只是觉得这么多年,终于听到了真相。
“你辞职吧,数据的事也没真的泄露,这件事到此为止。五年前的事,已经过了追诉期,我不会报警,也不会起诉你”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像你一样”
“林深,你知道你最讨厌的点是什么吗?就是你现在这副样子”
刘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签了那份离职协议。
站起来的时候他朝着林深鞠了一躬,离开前,刘洋侧脸看了一眼林深,关上了门。
林深低头看着那份协议,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刘洋的事也算告一段落了,林深把那份签好的离职协议收进抽屉,和刘洋签过的其他文件放在一起。
周末他先是去津市看了许晴,临走的时候,许晴又往后备箱塞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深深,我多给你拿了点,你给小畏寄点,然后你回一趟老家,给张雪阿姨也带点”
林深知道许晴什么意思,便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