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五条悟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开一个行李箱。
朔从卧室走出来,看到他把一盒草莓大福塞进行李箱,旁边还塞了四盒不同口味的。
“我们是去三天,不是去三个月。”
“那边买不到这个牌子。”
“札幌有便利店。”
“不一样的。这个限定款,只有涩谷那家店才有。”
朔走过去,蹲下来,把草莓大福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回桌上。“带两盒够了。剩下的空间装衣服。”
五条悟看着被拿出去的两盒大福,表情像一只被抢了鱼的猫。
朔又往箱子里装了一件厚外套。
“这件不用带。到了给你买新的。”
五条悟把剩下的大福重新塞进箱子,拉好拉链。朔站起来去厨房倒水,五条悟跟在他身后。
“朔。你第一次跟我出远门。”
“不是第一次。上次去箱根也是出远门。”
“箱根近。北海道远。要多待几天。”
朔倒好水,转过身,五条悟站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不到一步。
“几天?”
“你请了几天假?”
“周三有课。周三回来?”
“周三就回来?”
“周四也有课。”
“请假。”
“你帮我请?”
“我帮你请。”
朔看着他,喝了一口水。“五条悟。你是不是已经把周三周四的假都请好了?”
五条悟没说话。
“你什么时候请的?”
“周五。”
“周五你就请了?那时候我还没说去。”
“你会说的。”
朔把水杯放在料理台上,伸手弹了一下五条悟的额头。啪的一声。
“你下次能不能先问我再决定?”
“不能。因为问了你就说不去。不问你就去了。”
朔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他转身走出厨房,五条悟跟在后面,嘴角弯着。
---
周一早上四点,闹钟响了。朔伸手按掉,五条悟已经把灯打开了。朔眯着眼睛看他。五条悟穿着睡衣头发翘着,但精神很好,像一只等着出门散步的大型犬。
“起来。飞机不等人。”
“飞机七点。现在四点。”
“要去机场。要安检。要提前登机。”
“提前多久?”
“提前两小时。”
“那是国际航班。国内航班提前一小时就够了。”
五条悟把朔的被子掀开。冷气涌上来,朔缩了一下,五条悟把被子又盖回去了。“冷?”
“你掀被子当然冷。”
“那你起来。”
朔坐起来,头发炸成一团。五条悟伸手按了按他头顶翘起的那撮,按不下去。朔拍掉他的手,下床,走进洗手间。刷牙的时候五条悟挤进来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他。朔满嘴泡沫,说话含混不清。
“你出去。这里站不下两个人。”
“站得下。你往前一点。”
朔往前挪了一点,五条悟贴上来,胸口贴着朔的后背。朔的牙刷在嘴里停了一下。
“五条悟。我在刷牙。你能不能让开?”
“不能。”
五条悟拿起自己的牙刷,挤了牙膏,开始刷。两个人并排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两个人都穿着睡衣,朔先刷完,转身要走,五条悟满嘴泡沫伸手拉住他。
“唔——”(等一下)
“干嘛?”
五条悟把泡沫漱掉,用毛巾擦了一下嘴。“你头发还没梳。”
“不用梳。戴帽子。”
“什么帽子?”
朔从衣柜里拿出一顶深灰色的毛线帽,套在头上,把翘起的头发全塞进去了。五条悟看着那顶帽子,伸手摸了摸帽檐。
“你也帮我选一个戴上。”
朔从抽屉里拿出一顶黑色的,扔给五条悟。五条悟戴上,对着镜子看了看。“黑色显头大。”
“你头本来就大。”
“不大。是头发多。”
朔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五条悟跟出来,从朔手里接过行李箱拉杆。
“我来。”
“我自己能拖。”
“我知道你能。但我来。”
两个人走出家门。天还没亮,路灯还亮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秃枝上挂着霜。
朔走在前面,五条悟跟在后面拖着行李箱。走到车站的时候,天边开始发白。电车还没来,站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冷吗?”五条悟问。
“不冷。”
五条悟把朔的围巾重新绕了一圈,朔把脸埋进围巾里。
“你不需要戴围巾吗?”
“我不冷。我体质比你好。”
朔看着他空空的脖子,领口敞着,风灌进去他也不缩。
电车来了。两个人上车,并排坐下。行李箱放在腿边,朔的腿靠着行李箱,五条悟的腿靠着朔的腿。窗外从住宅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雪地。雪越来越多,越来越厚,白茫茫的一片。
“五条悟。”
“嗯。”
“你看外面。”
五条悟偏头看窗外。“雪。”
“你在东京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见过。京都就有。”
“京都的雪没有这么大。”
五条悟转过头看着朔。“你什么时候去过京都?”
“没去过。看过照片。”
“谁的照片?”
“网上的。”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在网上搜京都的雪干什么?”
朔把脸转向窗外。“随便看看。”
五条悟在座位上笑了。朔把手伸过去,在他大腿上掐了一下。五条悟嘶了一声,不笑了,但嘴角还弯着。
到了机场,五条悟换登机牌,托运了行李箱。朔站在安检口外面等,五条悟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杯咖啡。一杯递给朔,朔接过去喝了一口。热的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美式?”
“你每次早起都要喝美式。过去一个月你喝了十四杯美式,两杯拿铁,拿铁都是下午喝的。早上只喝美式。”
朔看着手里的咖啡。“你什么时候记的?”
“你每次喝咖啡的时候我就在手机里记一下。不麻烦。两秒钟。”
朔没说话。他端着咖啡杯,杯壁的热度从指尖传过来。他喝了一口,这次尝到了苦味,但没皱眉。
飞机上,朔靠窗,五条悟坐中间,靠过道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大叔。
飞机起飞的时候朔看着窗外,地面越来越远,房子变成方块,车变成蚂蚁。五条悟的手伸过来,覆在朔的手背上。
“怕?”
“不怕。”
“那你手攥着扶手。”
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攥着扶手,指节发白。他松开扶手,五条悟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
“第一次坐飞机?”
“不是。小时候坐过。不记得了。”
“那这次记住。跟我一起的。”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朔看着那道光,银色的戒指被照得很亮。
“朔。”
“嗯。”
“到了先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
“到了先给你买衣服。”
札幌。千岁机场。出航站楼的时候,冷风扑面而来。朔站在门口,看着眼前一片白色。雪不是飘着的,是铺着的。
地上、屋顶上、车上,全是白的。
远处的山也是白的,天空是灰白的,整个世界像被装进了一个白色的盒子。朔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清清凉凉的。
“冷吗?”五条悟站在他身后。
“还好。”
五条悟把朔的帽子往下拉了拉,盖住耳朵。
“走吧。买衣服。”
札幌站前的大丸百货,五条悟拉着朔直奔男装区。朔走得很慢,地太滑了。
五条悟把朔从地上抱起来。
“到了给你买双雪地靴。”
两个人走进一家店,朔还没看清店名,五条悟已经拿起一件大衣在朔身上比了。灰色,长款,摸起来很软。
“试试。”
朔接过大衣穿上。镜子里的他穿着一件灰色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五条悟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
“好看。”
“还行。”
“买了。”
“多少钱?”
“不贵。”
“多少?”
五条悟直接递给店员。“这件。还有那边那件黑色的同款。都要。”
店员去打包了。朔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身上的大衣。
五条悟:“你一件。我一件。同款情侣装。”
从大丸出来,两个人手里多了好几个袋子。五条悟拎着大部分,朔手里只有一个小的。
“饿了吗?”五条悟问。
“还行。”
“想吃什么?”
“你决定。”
“拉面。札幌味增拉面。”
两个人走进一家拉面店,很小,只有吧台一圈座位。五条悟选了最里面的两个位置,朔坐在他左边。拉面端上来,碗比朔的脸还大。朔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味增汤底很浓,面条很粗,叉烧很厚。
“好吃吗?”五条悟问。
“好吃。”
五条悟笑了。他把自己碗里的叉烧夹给朔。
“你多吃点。”
吃完拉面,两个人走出店门。天已经快黑了,札幌的天黑得早,四点多就开始暗了。街灯亮起来,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朔仰起头,雪花落在脸上,冰凉的。
“五条悟。”
“嗯。”
“下雪了。刚才还没这么大。”
五条悟伸手把朔帽子上的雪拍掉。手指从帽檐滑到朔的脸颊,停了一下。
“回去。你冷了。”
“不冷。”
五条悟没理他,拉着朔往酒店走。
朔被他拉着,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五条悟停下来,转身帮朔拍掉身上的雪。从肩膀拍到手臂,再到后背。
朔站着没动,让他拍。拍完了,五条悟的手停在朔的后腰上,没拿开。
“朔。”
“嗯。”
“今晚早点睡。明天去小樽。”
“好。”
两个人走进酒店。大堂很暖,暖气把外面的冷空气隔在玻璃门外。前台递过房卡,五条悟接过来看了一眼房间号。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行李箱靠着电梯壁,五条悟站在朔身后。
“几楼?”朔问。
“八楼。”
电梯门关上,电梯往上走。五条悟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按在朔的腰上。力度不大。
“五条悟。”
“嗯。”
“这是在电梯里。”
“电梯里有监控。我知道。”
“那你还——”
“我做什么了?手放你腰上。不行吗?”
朔没说话。电梯到了八楼,门开了。五条悟拉着他走出电梯,穿过走廊。房卡贴在门锁上,嘀了一声。门开了。
房间不大,但窗户很大。窗帘开着,窗外是札幌的夜景。很美。
雪还在下,街灯的光把雪照成橘黄色。一张床,铺着白色的被子。床头柜上放着一盒巧克力和两瓶水。
朔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
五条悟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走过来站在朔身后。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
“好看吗?”
“好看。”
“比东京的雪好看?”
“东京的雪落地就化了。这里的雪不化。”
五条悟伸手把朔的大衣从肩上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然后把自己大衣也脱了挂好。两个人只穿着毛衣,站在窗前。房间里的暖气很足,窗户上起了一层薄雾。
“朔。”
“嗯。”
“你第一次跟我在外面过夜。”
“上次箱根也是在外面。”
五条悟从背后环住朔的腰,下巴搁在朔的肩上。朔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隔着两层毛衣。
“这次不一样。”
朔把手覆在五条悟环在他腰上的手上。
“五条悟。你心跳好快。”
“因为你在我怀里。”
“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都是这个原因啊。”
五条悟把朔转过来,面朝自己。两个人面对面站在窗前,窗外的雪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把皮肤照成冷白色。五条悟的蓝眼睛在那片冷白色的光里很亮。
“朔。”
“嗯。”
“今晚。”
“今晚什么?”
“今晚别早睡。”
朔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窗外的雪光,有房间里的暖光,有朔的倒影。
“你明天不是说去小樽吗?”
“去。但那是明天的事。今晚是今晚的事。”
五条悟的手指从朔的腰侧慢慢往上移,经过肋骨,经过胸口,停在锁骨上。指腹按着那块皮肤,昨晚留下的印子还没消。
“这里还疼吗?”
“不疼了。”
“腰呢?”
“有一点。”
五条悟的手从锁骨移回腰侧,掌心贴着那块酸痛的肌肉,慢慢揉着。朔的腹肌在他手心里慢慢松开。
“还疼吗?”
“好一点了。”
“这里呢?”五条悟的手指往旁边移了一寸,按着另一块肌肉。
“不疼。”
“这里呢?”又移了一寸。
“不疼。”
五条悟的手指停在朔的腰窝上,拇指按着那个浅浅的凹陷。
“这里疼不疼?”
朔没回答。他伸手勾住五条悟的脖子,踮起脚尖,嘴唇贴上五条悟的嘴唇。五条悟的手从他腰上收紧了,把他整个人按进怀里。吻从浅到深,从慢到快。
房间里暖气呼呼地吹,窗户上的雾气越来越厚。窗外的雪还在下,街灯的光透过雾气变得模糊。
五条悟把朔从窗前抱起来,朔的腿环上他的腰。两个人从窗前到床边,五条悟把朔放在白色的被子上,俯身压下来。朔的手环着五条悟的脖子,没松开。
“五条悟。”
“叫悟。”
“悟。窗帘。”
五条悟伸手够到床头的开关,按了一下。电动窗帘慢慢合拢,窗外的雪光和街灯光被一点一点地遮住。
房间暗下来,只剩床头柜上那盏小灯的暖黄色光。五条悟的手指从朔的毛衣下摆伸进去,掌心贴着他的腰。朔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你抖什么?”
“你摸的。”
五条悟笑了一声,嘴唇贴着朔的锁骨。朔的手指插进五条悟的头发里。窗外的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