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晨,游书朗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眯着眼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摸了一把——空的。
他起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卫生间洗漱。
走出卧室的时候,樊霄正站在灶台前盛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回。
“醒了?”
“嗯。”游书朗在餐桌边坐下,“今天吃什么?”
“三明治。”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在清晨的阳光里安静地吃早饭。
游书朗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抬起头。
“今天不用去实验室。”他说,“样本还在孵育,明天才能做下一步。”
“嗯。”樊霄说,“那今天做什么?”
游书朗想了想。
“不知道。”他老实说。
樊霄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那跟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
樊霄的车停在一个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游书朗下了车,看着周围那些闪亮的广告牌和指示标,愣了一下。
“逛商场?”他问。
“嗯。”樊霄锁了车,走过来,“你搬来我那儿住了快两周,有些东西该添置了。”
游书朗的耳根又红了。搬去樊霄家住这件事,他一直没好意思细想。那天晚上喝醉了被带回去,第二天又去了,第三天又去了——然后就自然而然地住了下来。
他的衣服、洗漱用品、笔记本电脑,一样一样地从自己那间小公寓搬到了樊霄家。整个过程没有经过任何正式的讨论,没有“你要不要搬过来住”的询问,也没有“好,我搬”的回答。
就是这样发生了。
像是水往低处流,像是树向光生长。
自然而然。
“发什么呆?”樊霄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游书朗回过神来,发现樊霄已经走出去好几步,正站在电梯口等他。
“来了。”他快步跟上去。
商场很大,周末人也不少。一楼是化妆品和奢侈品专柜,亮晶晶的柜台前排着几对情侣。二楼是女装,三楼是男装。
樊霄直接按了三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游书朗看见一整层的男装品牌。从快时尚到高端定制,从休闲到正装,应有尽有。
“先从哪儿开始?”樊霄问。
“等等。”游书朗拉住他,“你要买什么?”
“不是我。”樊霄说,“是你。”
“我有衣服。”
“你那几件衬衫?”樊霄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该换了。”
游书朗张了张嘴,无从反驳。他那几件衬衫确实穿了很久。以前在行政岗的时候,每天穿正装,但正装就那么两三套,换着穿。后来辞职了,更不在意这些。
“走吧。”樊霄说,率先走进一家店。
店员迎上来,笑容标准而职业:“先生您好,想看点什么?”
“衬衫。”樊霄说,“休闲款,浅色系。”
店员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笑容更深了:“这边请。”
游书朗跟在后面,小声说:“我自己会挑。”
“我知道你会。”樊霄头也没回,“但我想帮你挑。”
游书朗叹了口气,不再挣扎。
店员拿了几件衬衫过来——浅蓝色、白色、浅灰色、米白色,都是基础款,但面料摸起来很舒服,剪裁也很合身。
“试试。”樊霄把那件浅蓝色的递给他。
游书朗接过来,走进试衣间。
换好之后他出来,站在镜子前。浅蓝色的衬衫很衬他的肤色,领口刚好,肩线也正,袖子不长不短。
“怎么样?”他问。
樊霄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他,没有说话。
“不好看?”游书朗又问。
“好看。”樊霄说,声音有些低,“很好看。”
他的目光从游书朗的肩膀滑到腰线,又滑到手腕。不是那种审视的、挑剔的目光,而是一种更深的、更专注的注视,像是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游书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
“那就这件。”他说,转身要走回试衣间换下来。
“等等。”樊霄拉住他,“再试试别的。”
游书朗又试了白色、灰色、米白色。每一件出来,樊霄都说好看。最后店员把四件都包了起来,游书朗想阻止,樊霄已经把卡递过去了。
“太多了。”游书朗说。
“不多。”樊霄接过购物袋,“你缺衣服。”
“那也不用买这么多。”
“那就当囤货。”
游书朗无语地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接过两个购物袋。
走出那家店,樊霄又进了隔壁的店。这次是休闲裤。卡其色、深灰色、黑色,又是三条。然后是外套,一件薄款的夹克,一件风衣。然后是鞋,一双白色的板鞋,一双深色的休闲皮鞋。
游书朗从一开始的抗拒,到中间的无奈,到最后已经放弃了。
“够了。”他在樊霄又要进下一家店的时候拉住了他,“真的够了。”
樊霄回过头,看了看他俩手里那些袋子,又看了看他的表情。
“怎么了?”
“我穿不了这么多。”游书朗说,“你买太多了。”
“不多。”樊霄说,“你之前的衣服都旧了,该换了。”
“那也不用一次买这么多。”
樊霄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游书朗。”他叫他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不习惯?”
游书朗愣了一下。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有人给你买东西。”樊霄说,声音很平静,“不习惯被人照顾。”
游书朗没有说话。
“以前没人这样对过你,对不对?”樊霄又问。
游书朗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购物袋。那些袋子的提手勒得他手指有些发麻,但他没有松开。
“嗯。”他说,声音很轻。
“那就从现在开始习惯。”他说,转身往前走。
游书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樊霄手里拎着七八个购物袋,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肩背挺直,步伐从容,像是什么都没拿一样。
他快步跟上去,走在樊霄旁边。
“樊霄。”
“嗯?”
“谢谢。”
“不用谢。”樊霄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是真想谢我,陪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四楼。”
四楼是家居用品区。
樊霄把购物袋寄存在服务台,带着游书朗走进一家家居店。店面很大,里面摆满了各种家居用品——床品、毛巾、餐具、装饰品,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来这儿干嘛?”游书朗问。
“买点东西。”樊霄说,走到毛巾区。
他拿起一条浅灰色的毛巾,看了看材质,又放下。然后拿起一条白色的,摸了摸,又放下。最后他拿起两条毛巾——一条深灰色,一条浅灰色。
“你觉得哪个好看?”他问游书朗。
“都差不多。”游书朗说。
“那就都要了。”樊霄把两条毛巾放进购物篮里。
游书朗看着他,有些不解。
“你家里不是有毛巾吗?”
“有。”樊霄说,“但你用的那条是备用的。”
游书朗愣了一下。
“你不用特意给我买新的。”他说,“备用的也能用。”
“能用和好用,是两回事。”樊霄说,又往篮子里放了两条浴巾,一深一浅,“你值得好用的。”
游书朗没再说话,跟在他后面继续逛。
樊霄又买了漱口杯。两个,一个黑色,一个白色。买了拖鞋,两双,一双深灰,一双浅灰。买了浴袍,两件,都是白色的,但尺码不同。
游书朗看着他一样一样地往篮子里放,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在买成双成对的东西。不是“他的”和“游书朗的”,是“他们的”。每一件都是两样,颜色不同,但款式一样,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游书朗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挑碗碟的背影,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樊霄。”他叫他。
“嗯?”樊霄没回头,正在比较两个盘子的大小。
“你是不是在布置家?”
樊霄的手顿了一下。
“算是。”他说,把选好的盘子放进篮子里。
“你的家,还是……”游书朗停顿了一下,“我们的?”
樊霄转过身,看着他。
店里很安静,背景音乐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灯光是暖黄色的,把一切都照得很柔和。
“你觉得呢?”樊霄问。
游书朗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们的。”他说。
樊霄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眉眼舒展,眼底有光,像是一幅被阳光融化的冰画。
“嗯。”他说,“我们的。”
他转过身,继续挑东西。
游书朗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心脏跳得很快。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站在樊霄旁边。
“这个碗太大了。”他说,拿起另一个,“小的好。”
“好。”
“筷子要木头的,不要塑料的。”
“好。”
“这个桌布不好看,换那个格子的。”
“好。”
樊霄看着他,嘴角翘着。
“你终于有意见了。”他说。
“我一直都有意见。”游书朗说,“只是你之前没问我。”
“那以后都问你。”
“好。”
两个人并肩站在货架前,挑碗挑盘子挑桌布,像是所有普通的、过日子的人一样。
买完单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商场里的灯光亮起来,把一切都照得明亮而温暖。
樊霄去服务台取寄存的购物袋,游书朗站在旁边等。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田小恬发来的消息。
“游师兄!我在商场看见你了!你跟一个男的一起逛家居店!那个人是不是樊总?!”
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和两个表情包。
游书朗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没看见田小恬,但她肯定在某个角落里看着。
他回了一条:“你不好好做实验,跑来逛商场?”
“今天周六!我休息!你别转移话题!是不是樊总?!”
游书朗犹豫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嗯。”
“啊啊啊啊啊!”田小恬回了一长串感叹号,“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是不是在一起了?!”
游书朗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他锁了屏,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樊霄拎着购物袋走过来,手里多了两个袋子。
“又买什么了?”游书朗问。
“睡衣。”樊霄说,“你的那套旧了。”
游书朗无语地看着他,接过两个袋子,跟他一起往电梯走。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门关上的时候,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樊霄。”游书朗开口。
“嗯?”
“田小恬问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樊霄的手指在购物袋的提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怎么回答的?”
“没回答。”
“为什么?”
游书朗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电梯到了负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往停车的地方走。
樊霄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关上箱门,转过身看着游书朗。
“游书朗。”他叫他的名字。
“嗯。”
“你想怎么回答?”
游书朗看着他。停车场的灯光是白色的,有些刺眼,照在樊霄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我想说‘是’。”游书朗说。
樊霄没有说话。
“但我怕。”游书朗继续说,声音很轻,“我怕太快了。怕我不够好。怕你有一天会后悔。”
樊霄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还有吗?”他问。
“怕的事。还有吗?”
游书朗想了想。
“怕你不高兴。”他说,“怕我哪里做得不好,你不说,自己忍着。”
樊霄伸出手,指腹轻轻蹭了蹭游书朗的脸颊。
“游书朗。”他说,声音很低,“你怕的这些,我都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在了。”樊霄说,“你在这里,就够了。”
游书朗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樊霄说,“说‘是’,说‘不是’,说‘关你什么事’——都可以。”
他把手收回去,转身打开驾驶座的门。
“但如果你问我,”他坐进去,抬起头看着游书朗,“我的答案是‘是’。”
游书朗站在车门外,看着他的侧脸。
然后他拉开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樊霄。”
“嗯?”
“下次有人问,我会说‘是’。”
樊霄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他问。
“等我不怕的时候。”游书朗说。
樊霄笑了。
“好。”他说,“我等你。”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城市的灯光在窗外流过,像一条金色的河流。
游书朗靠在椅背上,看着樊霄的侧脸。
“樊霄。”
“嗯?”
“今天买的东西,花了多少钱?”
“没算。”
“你每次都这样。”游书朗说,“花钱不看数。”
“因为值得。”樊霄说,“你值得。”
游书朗别过头,看着窗外,耳根红得能滴血。
“你能不能别老说这句话?”
“不能。”樊霄说,“因为是真的。”
游书朗没接话,但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到家之后,两个人把购物袋拎进屋,堆在客厅里。
游书朗看着那堆东西,有些头疼。
“这么多,怎么收拾?”
“一样一样来。”樊霄说,拆开一个袋子,拿出那两件浴袍,“先把这些挂起来。”
两个人分工,游书朗负责拆袋子,樊霄负责把东西归位。
浴袍挂进卧室的衣柜里,一左一右。毛巾和浴巾叠好,放进卫生间的毛巾架上,深灰和浅灰并排挂着。漱口杯放在洗漱台上,黑色和白色靠在一起。
拖鞋摆在玄关的鞋柜旁边,两双,并排。
最后一个袋子里是那两件睡衣。一件深蓝色,一件浅灰色,摸起来很软。
游书朗把那件浅灰色的拿起来,在身上比了比。
“大小应该刚好。”他说。
“试试。”樊霄说。
游书朗看了他一眼,拿着睡衣走进卧室。
换好之后出来,樊霄正靠在门框上等他。
“怎么样?”游书朗问。
樊霄看着他,没有说话。
浅灰色的睡衣很衬他的肤色,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裤子刚好到脚踝,露出一小截脚腕。
“好看。”樊霄说,声音有些低,“很好看。”
他的目光从游书朗的领口滑到腰线,又滑到脚腕。不是那种审视的目光,而是另一种——更深的、更专注的注视。
游书朗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种目光像是实质性的东西,从他的领口一路往下,所过之处皮肤都开始发烫。
“你看够了没有?”他说,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紧。
“没有。”樊霄说,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游书朗。”樊霄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
“嗯?”
“你穿这件睡衣,很好看。”
“你说过了。”
“说多少遍都不够。”樊霄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游书朗的领口,“这里,好看。”
他的手指往下滑了一点,指腹擦过锁骨,力道轻得像是在描摹什么。
游书朗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锁骨上那片皮肤像是被点着了,热度从那里开始蔓延。
“这里,也好看。”樊霄的手指停在他的锁骨上,没有继续往下,但拇指在那里轻轻蹭了一下。
游书朗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樊霄——”
“嗯?”樊霄的拇指又蹭了一下,慢条斯理的,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别这样。”
“哪样?”樊霄问,手指从他的锁骨滑到肩膀,又沿着肩线慢慢滑下来,经过手臂,最后落在他的手腕上。他握住游书朗的手腕,拇指按在内侧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上,那里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
“你的心跳好快。”樊霄说,嘴角翘着。
“你……”游书朗的耳根红得能滴血,“你放手。”
樊霄没有放手。他握着游书朗的手腕,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近到游书朗能感觉到樊霄胸膛的温度隔着两层睡衣传过来。
“你说让我别这样,”樊霄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但你的身体不是这么说的。”
游书朗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胡说什么——”
“你的脉搏。”樊霄的拇指在他手腕内侧又按了一下,“跳得很快。从我的手指碰到你锁骨开始,就一直在加速。”
游书朗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从樊霄的手指碰到他领口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体就不听使唤了。
“游书朗。”樊霄叫他的名字,声音低得像是在蛊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好看?”
“什么样子?”
“脸红的样子。”樊霄说,另一只手伸过来,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耳朵红的样子。明明紧张得要命,还硬撑着不躲的样子。”
游书朗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他想后退一步,但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樊霄的手从他脸颊滑到耳后,指腹揉捏着他的耳垂,力道不轻不重。
“还有这里。”樊霄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一紧张,这里就会红。”
游书朗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了。
“你够了——”他伸手去推樊霄的胸口,但手掌刚碰到那片温热的肌肉,就被樊霄的另一只手按住了。
“别推。”樊霄说,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你摸摸。”
掌心下面是稳定的心跳,一下一下,有力而沉稳。不像他的那样慌乱,但频率明显比平时快。
“你的心跳也很快。”游书朗说,声音有些哑。
“嗯。”樊霄没有否认,“因为你。”
那两个字像是什么开关,把游书朗脑子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也拨断了。
他抬起头,看着樊霄的眼睛。那双眼睛很近,近得他能看清里面的每一个细节——瞳孔很深,虹膜是深棕色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色,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樊霄。”他叫他的名字。
“嗯。”
“你刚才说,你很容易失控。”
“嗯。”
“什么程度?”
樊霄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你想知道?”
游书朗咽了一下,点了点头。
樊霄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一深一浅,一快一慢。
“就是现在这样。”樊霄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想亲你,想抱你,想把你按在床上——”
他的手指在游书朗腰侧轻轻掐了一下。
“想让你只看着我。”
游书朗的呼吸彻底乱了。
“那你还等什么?”他说。
樊霄的眼睛暗了一下。
“你确定?”
“嗯。”
樊霄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嘴唇覆了上来。
不是之前那种轻轻的、试探性的吻,而是一种更深的、更用力的触碰。他的舌尖撬开游书朗的齿关,扫过每一寸领地,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贪婪的急切。
游书朗被他吻得有些发晕,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角。樊霄的手从他的腰侧滑到后背,隔着薄薄的睡衣,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他推着游书朗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游书朗的后背撞上了卧室的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疼吗?”樊霄松开他的嘴唇,声音哑得不像话。
“不疼。”游书朗喘着气,眼尾泛红,嘴唇被吻得有些肿。
樊霄看着他那个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游书朗。”他说,“你要是现在说停,我还停得下来。”
“要是我说不停呢?”
樊霄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那你今晚别想睡了。”
游书朗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就别睡。”他说。
樊霄低下头,再次吻住了他。
这一次更深,更用力,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他的手从游书朗的睡衣下摆探进去,指腹擦过腰侧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游书朗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指尖陷进他的肩胛骨。他能感觉到樊霄的体温在升高,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不再沉稳,不再克制。
跟他的一样乱。
樊霄把他推进卧室,顺手关了门。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暗淡的光带。
游书朗被抵在门板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木门,前面是樊霄滚烫的胸膛。一冷一热,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冷?”樊霄问,嘴唇贴着他的颈侧。
“不冷。”
“那为什么发抖?”
游书朗没有回答。他伸手去扯樊霄的衣领,手指有些不听使唤,扯了好几下才扯开。
樊霄低笑了一声,抓住他的手腕。
“急什么?”
“你才急。”游书朗嘴硬,声音却软得不像话。
樊霄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嘴唇从游书朗的颈侧滑到锁骨,一路向下。每经过一个地方,就留下一个温热的印记。
游书朗仰起头,后脑勺抵着门板,呼吸又急又浅。他的手指插进樊霄的头发里,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按紧。
“樊霄……”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断断续续的。
“嗯。”
“你……轻点。”
“好。”
樊霄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他眼睛里那一点微光,像是水面反射的月光。
他伸手,把游书朗从门板上拉起来,抱进怀里。
“去床上。”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哄。
游书朗没有回答,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樊霄抱着他走了几步,把他放在床上。床垫陷下去的那一刻,游书朗的心跳漏了一拍。
樊霄撑在他上方,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解开了自己的衣领。
“看着我。”他说。
游书朗抬起头,在昏暗中辨认他的轮廓。樊霄的肩膀很宽,锁骨很深,那枚四面佛吊坠垂下来,在他胸口晃了一下,金属的反光一闪而过。
樊霄低下头,吻了吻他的眉心。然后是鼻尖,嘴唇,下巴。一路向下,每一下都很轻,像是在安抚什么。
游书朗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你……”他的声音有些抖,“你能不能别这么慢?”
樊霄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
“急什么?”他问,声音低得像是在笑,“今晚很长。”
游书朗伸手去拉他,手指碰到他胸口的时候,被他握住了。
“游书朗。”樊霄叫他的名字,把他的手按在枕头旁边,十指相扣。
“嗯。”
“叫我的名字。”
“樊霄。”
“再叫一次。”
“樊霄。”
樊霄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一次的吻跟上一次不一样。不是试探,不是掠夺,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慢的纠缠。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在承诺什么。
游书朗闭上眼睛,感觉到樊霄的嘴唇从他的唇角滑到耳后,又滑到颈侧。每一下都带着温度,每一下都带着重量。
他的身体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所有的紧张和僵硬都化开了,只剩下一种懒洋洋的、昏昏沉沉的舒服。
“樊霄。”他又叫了一声。
“嗯。”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樊霄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
“就是……”游书朗的声音很轻,“这么温柔。”
樊霄沉默了两秒。
“不是。”他说,“只对你。”
游书朗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是你。”樊霄说,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内侧,“只有你。”
游书朗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勾住樊霄的脖子,把人拉下来。
“那你继续。”他说,声音闷在樊霄的肩窝里。
樊霄笑了。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动着,低沉而好听。
“好。”他说,“继续。”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一深一浅,一快一慢。
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几盏灯还亮着,像夜空里零星的星星。
而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两个人相拥着,谁都没有松开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游书朗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沙哑。
“樊霄。”
“嗯?”
“你刚才说,今晚很长。”
“嗯。”
“有多长?”
樊霄收紧了手臂,嘴唇贴着他的发顶。
“一辈子那么长。”
游书朗没有说话。但他往樊霄怀里又蹭了蹭,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樊霄的手指在他后背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睡吧。”他说。
游书朗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那颗心脏跳得很稳,很有力,一下一下地敲着他的耳膜。
他想起今天在商场里,樊霄说“你值得好用的”。想起在停车场,樊霄说“因为你已经在了”。想起刚才在黑暗中,樊霄说“只对你”。
他嘴角翘了一下。
“樊霄。”
“嗯?”
“今天买的那件深蓝色的睡衣,是你的还是我的?”
“你的。”
“那件深灰色的呢?”
“也是你的。”
游书朗愣了一下:“那你的呢?”
“我没买。”樊霄说
游书朗从他怀里抬起头,在黑暗中瞪了他一眼。
“明天再去买。”他说,“买两件。一件你的一件我的。”
樊霄笑了。
“好。”他说,“听你的。”
游书朗把脸埋回去,闭上眼睛。
“晚安。”他说。
“晚安。”
窗外的城市灯光渐渐暗了,夜更深了。但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安稳而绵长。
像是所有的路,终于走到了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