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二十啷当的大小伙子，生存危机固然紧急，但吃肉也是重中之重啊。
别说村里人本就更多以利益而不是人情相连接，就算人情……
孟家兄弟的亲爹大概是被这场异变困在山外不知死活，村里人变成怪物虽然危险，但就像孟泽原本想劝小傻子的法子，村里人疏地广，躲着点就行。
雪生吃的百家饭是养父留下来的小二层换来的——反正雪生是这么觉得的，吃的都是这群不事生产却大手大脚的村伯的剩饭，还帮忙干苦力、充当熊孩子的撒气桶……
这种情况，总不能指望一个没上过学的小傻子一朝恢复正常，就对村里人多么亲近，以村里人入土为安为先吧？
更别提雪生是在什么情况下磕好脑子的了。
至于深海？
这位更是还不知道什么是自我——没学过，天塌下来不如雪生说一句话，他怎么想的等他满是孢子的脑子长成正常人的样子再说吧……
于是也别管一开始的打算是什么了，孟泽孟林也拎上门外血淋淋的柴刀，跟在雪生和深海身后上山了。
村子四面环山，位置偏僻。
孟泽：“从村子里往山外面走，要走上十几天，再顺着一条土路走上半天，就能看到比半个村子还要宽的大马路。”
“哇！”
别说雪生了，连孟林这个土包子也发出惊叹。
这么宽的路！
见两人这样，孟泽眼神飘忽，没说他和村里的伯伯其实不是腿着出去的。
反正说了也没用。
只是他这眼神一飘，冷不丁对上深海看过来的视线。
那天深海和雪生合力杀死了还维持着人类模样的怪物，一点怜悯、或是第一次杀人的厌恶、恐惧都没有，冷漠到不像人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
孟泽后背霎时一凉，绷着脸点点头赶紧装作看路。
“有肉。”
深海却不是在看孟泽，无视了奇怪的人类，视线轻飘飘落在孟泽右边的落叶堆上。
“什么肉？”
雪生反应飞快，和深海几乎同时朝落叶堆冲去，还没看清是什么就掏出柴刀——
“吱——”
一只圆滚滚的小兽被惊动跳窜出，直窜到半空中，却没躲过一刀致命，掉下来的时候刚好被深海接在了手中。
深海仔细观察这只生物，又看雪生：“什么肉？”
雪生：“……”
等等，他也不认识。
前·小傻子和捡回来的大傻子大眼瞪小眼一小会儿，遗憾终究不能只有自己当深海的老师。
雪生求助地看向孟家兄弟俩：“什么肉？”
什么肉？
什么肉？？
孟泽和孟林呆滞地看着这两人，仿佛在看两只牲口。
什么什么肉，你们没看到这玩意儿巴掌长的牙齿、乌漆嘛黑的爪子、红不溜秋的豆豆眼吗？怎么能这么果断动手的啊？
还是一刀致命，半空中也能精准来个割喉吗？
孟林脸色煞白，努力地回想：他曾经欺负这小傻子的时候，有没有不小心把脖子往人手下递过？
此时孟林眼中，雪生俨然成了个深藏不露的鲨手。
孟泽倒是很快回神：“这是竹鼠，看起来好像也变异了，不知道能不能吃。”
说罢，又语气复杂，但很直接地问道：“雪生，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
“就是……”
“哎呀，就是你怎么一刀把这玩意抹了脖子的？我都没看清楚！黎阿伯教你的吗？”
有了孟泽开头，孟林顿时不怕了，急急追问。
“就是这么做到的啊。”
两兄弟很没眼色，只知道问问问，雪生很郁闷。
他收起血淋淋的柴刀，深海已经把竹鼠丢到垫着树叶的背篓里，还是有个婆娘好！
再看面露迟疑，甚至防备的孟家两兄弟……
啧，没婆娘的人就是那么不稳重。
雪生不说，孟泽孟林对视一眼也不问了，加快脚步跟上已经继续深入的雪生和深海。
又重复了好几次深海发现猎物，雪生欢快又毫无预兆地精准捕猎之后，孟林琢磨出了点意思。
“小、雪生一点打架和捕猎的技巧都没有，应该是纯靠更快的反应速度，眼力大概也超出常人。”
好险，差点叫成小傻子。
孟林真怕雪生像扑野猪一样把他一刀了结了。
视线右移，差点被野兽尸体埋了还步履矫健的深海也很可怕啊！
“嗯，前天杀村里的怪物时反应就很快。”
再度被迫撕掉对雪生那惹人怜爱的滤镜，孟泽很失落。
雪生太厉害了啊。
兄弟俩各怀心思。但不管怎么说，现在他们在合作，雪生和深海越厉害越是好事。
兄弟俩对视一眼，默契地握紧柴刀，加入了这场似是炫技，又似是展示合作伙伴该有的实力的狩猎中。
山林如一张厚厚的被褥，将所有动静锁在林荫之下。
这场以增加存粮为名的磨合，进行了三天。
第三天进山的时候，孟林已经能自在地揽着深海的肩膀和雪生说些傻子笑话：“……男人当婆娘？我看你是脑子还没好吧！”
“说谁脑子没好呢？！”雪生怒而捏碎了刚捡的核桃，意有所指地盯着孟林的脑袋。
前段时间疑似三次发育，给雪生带来的不只是疼痛和找不到婆娘了的郁闷。
给深海取名字那天睡醒，痛楚一夜消失，雪生神清气爽醒来后便发现自己能看得更清楚，力气更大，速度也更快。
就像第一天，那只窜出来的竹鼠的动作在他眼里放慢了几十倍一样，他的反应速度却加快了数十倍。
此消彼减，让孟泽孟林震撼的一刀毙命，对雪生来说就是慢悠悠拿着刀挑着角度划拉了一下。
不让血溅到他身上√
所以……
雪生盯着孟林的脑壳。
他完全可以在孟林反应过来闪开之前狂揍好多拳，把他砸傻！看他以后说谁傻！
孟林头皮一凉：“？？”
有杀气！
孟泽同情地看一眼弟弟。
你说你惹他干嘛？
深海不知何时甩开了总站不直的孟林，接过核桃剥掉壳只留肉，又给喂到了雪生嘴里，“吃吧。”
雪生：嚼嚼嚼。
和没婆娘的家伙说不清楚。
“好了，不聊闲天了。”
孟泽扶额。
这三天不止孟林磨合得自在了，他也学会了直接说话，否则雪生肯定听懂了也假装听不懂，我行我素。
他便直接开口确认接下来的计划：“昨天说好的，今天再打一天猎就暂停，先把村里开始乱跑的怪物清理一些。”
村里人的情况越发不妙。
前几天怪物还是难得一见的，今天孟泽孟林出门的时候就感觉被好多双眼睛盯着，盯得毛骨悚然。
加快脚步离开村中心回头一看，才发现至少四只已经没了人形，如同融化的蜡烛一样的怪物蹲在邻居的自建房阳台，边吃着前几天还打过照面的叔伯，边贪婪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孟泽孟林差点腿软。
他们在准备着躲起来的存粮时，村里的怪物何尝不是把他们当存粮呢？
不杀掉一些，孟泽孟林都要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