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坏气氛的兔子大王再度被伙伴们扑倒，这次慕林书江川都扑了上去，鬼吼鬼叫的。
是城市啊！
高楼大厦、地标建筑、现代文明，他们回来了！
再次见到城市的和初次见到城市的人类闹着闹着就开始欢呼，不知道在欢呼什么，反正就是很激动。
众人簇拥着的少年也从气鼓鼓变成欢快的大笑。
危险。
几步之遥的灌木丛中，黑发几乎和山林的阴影融为一体的男人看到的却是一片暗色。
空气中游离着属于另一种生态的孢子。复杂的、数以万计的人类气息乱糟糟，中间穿插的同源怪物气息强势冲击而来。
想夺走什么……
想迎接什么……
模拟人类的心脏颤动。
阴影中瞬间绽开数不清的血花，被惊动又害怕得蛰伏的小体型怪物毫无存在感地死去了。
“别挠！啊！深海！”
打闹着，雪生突然惊慌，捏着鼻子就扑进阴影中，一头钻进深海的衣摆里。
少年身材单薄，在宽大的T恤里哧溜站直，如同深海的连体婴一般，埋首闷声闷气抱怨：“他们放屁！”
那边其他人慢一步发现，齐声谴责：“朱明！”
朱明挠头：“嘿嘿！太激动了，对不起嘛……”
“对不起有什么用！”
“兄弟们，让他吃屁！”
人类吵闹着，非人类的耳膜却懒得接收这些噪音。
唯一鲜明的色彩就在他怀中，热气扑在心口，安全地存在着。拙劣模仿出的心脏却没有停止颤动，反而越发剧烈，加速、加速。
深海揽住雪生，晦暗的视线被T恤阻隔，却让他格外满足，“不和他们玩。”
不要见它们。
“他们很脏很臭。”
不要离开我。
“和我待在一起就好。”
要怎么做，才能让全世界只有你我存在……
“当然啦。”
淳朴的山村少年一如既往承诺，“我们会一直待在一起的，因为我们最亲密了。”
这个城市好大啊……
这还只是一座城，更外面还有更多更多的城市。
外面的世界原来那么那么的大！也许，深海的家人永远找不到深海。
但是、但是。
就算你的家人找到你，要抢走你，也不可以分开哦。
雪生挂在深海身上，躲在衣服的阴影中神色安然。
因为深海是我捡回来的，是只属于我的哦。
火焰熄灭了，天光落幕，夜色降临得又快又急。
幸存的太阳能路灯寥寥几盏，越发显得破败。
往日的车水马龙，现在只剩下夜行异变的怪物游荡，人类的身影间或一闪而过，带着食物或别的什么疯狂逃窜，在怪物发现之前消失在拐角。
如同过街老鼠。
可惜现在的老鼠过得比人类好多了，至少它们在城市里到处乱窜，分享食物，和族群联系前所未有紧密。
人类却成了一个个孤岛。
全球异变带来的影响并不只是生物，还有未知物质改变了高科技产品的性质，手机无法再通讯，大多数基站成为摆设，连收音机都无法运作。
好像一夜之间大多材料都被改变了性质，原理依旧等在原地，人类却要从头尝百草。
明川市，常住人口超过两千万的省会，依山傍水，异变之前旅游业发达，异变之后却成了绞肉机。
“动物园里的就算了，狮子老虎我们打不过……”一群人躲在地铁站，抱头痛哭。
“可凭什么啊！凭什么啊一群老鼠蟑螂都能占据超市仓库，人类一败涂地吗？！”
“我们也有猫猫人和狗狗人啊！怎么就打不过老鼠！”
“……”异变出敏感危机雷达的猫猫人沮丧地垂尾巴。
“也、也有点用啊，至少蟑螂大军来的时候我们及时靠张三的警戒躲了起来。”
狗狗人忍住werwer叫的冲动，小声说。
“是啊！”
同伴崩溃，“问题是一只老鼠来的时候他也会警戒，每次都大动干戈我们也累啊！”
这什么狼来了的故事！
一群人又不敢真不把警报当回事，疲于奔命之下，对异变者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讨好殷勤，变成现在的埋怨。
直到今天，地铁站里的物资耗尽，众人终于鼓起勇气去旁边的大型超市仓库找吃的，结果被一群老鼠蟑螂撵着逃了出来，死了几个人，却只带回了几包方便面。
之前还能给异变的同伴起可爱的外号，现在却无法再忍耐——本就只是抱团取暖没有关系的上班族，谁比谁高贵？
积攒的怨气爆发了。
“为什么啊？”
“为什么是这两个没用的家伙异变？为什么异变了还这么没用啊！”
“根本就是摸鱼了吧？”
“我都看到了，他们根本没出全力！”
“不、不是啊，我只是这两天身体很不舒服……”狗狗人慌忙辩解。
信息不流通，没和其他异变人接触过的狗狗人不知道什么是异变的副作用，独自害怕是不是要变成狗了。
张三看起来又完全没有喵喵叫的困扰，他完全不敢和其他人商量啊。
“闭嘴！闭嘴啊！”
只是狗狗人不知道，猫猫人近几天神经越发敏感，又早已经被连日指责压垮。
此时骤然爆发，他抱头大叫着冲出了地铁站。
狗狗人本能追了几步，却听身后爆发出惊悚的尖叫——
“啊啊啊刘伟吃人了！”
“呕——救命！救命！”
尖叫声被掩埋在地下。
地面上却也没什么两样，城市里到处都是异变老鼠蟑螂猫猫狗狗、壁虎小蛇、甚至蚊子和苍蝇。
但它们并不互相吞噬，而是各自占据一处地盘，对人类充满恶意和食欲。
然而同时，浮躁和戾气充斥在人类之间，一点争议都会造成流血事故。
——人类竟也对人类充满恶意！张三觉得世界疯了。
所有动物都走在进化的路上，人类却在杀死自我、杀死数千年构建起来的文明。
他的大脑满是混乱，四面八方恶意扑面而来。
还不如、还不如死了……
这个念头浮现的那一刻，心跳鼓噪。张三鬼使神差看向没有井盖的下水道入口。
他咽了咽唾沫，抬脚。
“那边那只猫——”
清亮的少年音炸响，毫无预警转瞬已近在耳边，张三惊悚扭头，对上一张精致的脸。
少年好奇探头：“这里有泡面吗？我有点饿。”
不是说文明社会有吃不完的泡面吗！慕老师，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