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是一个很大的概念。
雪生和大橘猫、张三一块生活了两天，对这个概念的现状有了粗略的了解。
明川市是一座热门旅游城市，依山而建，城市里的道路十分有设计感，初次来旅游的人即便有导航也很容易迷路。
很可惜，现在手机不明原因变成砖头，雪生连离线地图都没法看到实物，自然也无法领会导航的奥妙。
城市的所有设施、建筑和历史，都是深山的人造畸形村落无法想象的。
但这颗星球有时候公平得残酷，比如，异变前明川市常住人口足有两千万，可现在按照张三这段时间统计的这附近人数推断整个城市……
幸存者可能不到两百万。
而且还在每日减少，毕竟人类的繁衍速度远远比不上那些小东西们。
当然、当然，这些东西离雪生的关心范围太远了，他只是下意识记下自己听到看到的新东西。
他只想找到深海，或者慕林书江川也行。
至于其他人……
少年支着腮，望着肯爷爷窗外异变怪猫捕捉异变蛇的画面，靠在大橘猫身上。
观看并不美观且与他无关的战斗，令他显得有些冷漠。
“你说的那种、呃，红色小房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一片不太好卖的别墅区……”
张三蹲在旁边，正皱着眉头清点着剩余物资。
雪生要找到集合的地点，找他帮忙也算是找对人了，毕竟谁会比一个房产经纪更了解这座城市呢？
“……虽然我不负责豪宅买卖，但是！”
张三严肃抬头，证明自己的认真：“我有一个朋友，他是负责这个的，工作很认真而且我们关系很好、对了，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刚毕业的时候……”
“……”雪生默默往大橘猫身上靠，让橘色的长毛淹没了自己。
好吧，他不止粗略了解了这座城市，也顺带知道了张三的生平……
正是慕林书说过的，如果他不在无名村落长大，哪怕只是在另一个贫穷但正常的村落长大的最低限度平凡人生。
也就是靠着踏实努力，一步步走到镇上、市里、省外。
然后过上工作好多年买一套房子，背上房贷继续认真生活，有三两好友，没有太大志向，打算在一家公司干到退休的人生。
张三现在的进度是省了内部中介费，买了一套房。
注意：还没开始还房贷！
张三：“有时候觉得世界末日来得挺准时的。”
雪生：“但秩序总会恢复的，到时候还要还房贷吗？”
慕林书的耳濡目染之下，雪生对外面世界的修复力也有了潜意识的信任。
但他自然地提出了这个假设，本身就是外面世界长大的张三却愣住了，他微微颤抖地仰头看向雪生。
白发红瞳，虽然长耳朵收回去了也足够妖异的少年疑惑地回视，仿佛说的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一句话。
还、还能吗？
还能恢复到以前的和平吗？
“你说的……”
张三突然泪流满面，猛地站起身，“你说得对！”
“黎明总会到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黎明到来之前，好好活着！我们出发吧！”
自我了结什么的，他以后才不会有这种想法呢！
“……？”
什么跟什么。
突然被拉住，差点条件反射一脚把人踹飞的雪生茫然，有难同当地拽了下猫尾巴。
大橘猫：“喵嗷——！”
橘猫一爪子拍在了张三后背，挠破了张三的衣服。
但张三只是回头，精神满满地哄劝：“猫大爷，我们去更好的地方住，这里都没地方给你跑酷……”
真是个没有防备心和警惕心的城里人，雪生嘴角一抽。
乡巴佬搞不懂你们。
……
“雪生，你走在大橘和我中间，我们保护你。”
靠近地铁站的时候，张三神经又紧绷起来，敏感地左右侦查，隐约能看到脸颊上几根透明的长胡须。
雪生一般是懒得动手的，他听话地把自己塞到猫脸旁。
大橘猫打了个喷嚏，圆溜溜的猫眼和雪生大眼瞪小眼一会，讪讪移开了视线。
“猫大爷也很乖！”
张三回身，挠挠猫大爷的下巴，人手的灵敏度还是猫爪无法取代的。
经过超市被老鼠撵得乱窜那回，他已经不把大橘当成冷酷无情的超强鲨手了，再大也是只小猫咪啊。
他就哄小猫咪一样，说：“雪生还是个孩子，你好好保护他，等找到落脚点我给你做好吃的猫饭！”
大橘：“？”
猫眼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一会，费解地拍开了他的爪子。
雪生吹了个口哨。
大橘猫对张三的态度很亲昵，这是同类异变的感应。
就像是在山里，江川和慕林书被黑猩猩追逐，后半段江川异变之后，其实只要丢下慕林书就会很安全了。
出山拉练的时候虽然江川和慕林书都被视为叛徒，但如果不承认是同类，没什么理性的动物又怎么会区分出叛徒？
大橘猫对雪生的态度也很温和，这就不一般了。
但显然张三没发现这点不对劲，他只是皱眉，“不要学我吹口哨，坏习惯……”
又开始小声絮叨了。
雪生漫无目的地想，外面的小孩和大人的相处方式原来是这样的。
不，应该说，原来十八岁在外面还是小孩？真奇怪。
絮叨声在地铁口停止。
今天是阴天，乌云密布。
往日人来人往的地铁口如今死寂一片，堆放着高高的、杂乱的铁栏杆、电动车之类的障碍物，把入口遮得严实。
也正常，毕竟百米之外就有白日出来游荡的人形怪物和异变流浪狗等日行动物。
雪生私下里将他们区分为异变失败的怪物。
因为他们独自游荡时漫无目的也没有危害，但看到同类之后，会立刻化身鬣狗。
失去了人性，连同类都相食，连动物都不如的怪物。
“傲天应该还在这里，他性格比较老实，很好欺负。”
张三理直气壮说着，完全忘记自己也是被欺负的。
“要带走他，很容易的。”
“嗯！”
雪生很满意，那样他就能找到集合地点，说不定深海已经在等着他了。
“那准备？”张三道。
“上吧，张哥！”
雪生比了个准备就绪的手势，长腿悠闲一迈，听话地躲在了大橘猫的身后。
张三深吸一口气，灵活地窜上障碍物，率先跳进了地铁口。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