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结束得很快。
半空中凝滞的异变大黄蜂似是被什么重力挤压，一瞬炸开。
普通黄蜂没头没脑地被什么东西禁锢成一团，大部分也随着炸开了。
还有蜂蛹……有幼虫的蜂蛹都碎裂掉落，没有幼虫的则好端端挂在树上。
“……喵？”
眼睁睁看着眨眼间蜂巢死伤一片，大橘炸成一团橘色海胆，还以为下一个就是自己的时候，却爪下一空。
大猫尾巴一甩，无声落地，朝着来人迟疑地喵了声。
猫叫声引来那人冷淡的一瞥。
来人黑发很长，横抱起雪生时动作温柔，看着滑溜溜的黑发和兔人崽崽软软绵绵的白发交缠，却一点也不突兀。
但变脸也很快。
大橘沐浴在这人的视线里，本就炸毛的身体弓起背来。
“又是猫。”
一只炸毛都不敢露爪子的异变宠物猫，深海并不放在眼里。
雪生喜欢猫。
这种长毛但没嘴的小东西，总比会粘着雪生喊哥哥的人类好得多。
真讨厌啊，这些东西。
深海微微调整动作，让雪生枕在胸口，热乎乎的温度透过人类的皮囊感染人类的心脏，深海又原谅了这个世界。
他抱紧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宝物，又冷淡地扫了眼地上的狗耳朵人，“把他带上。”
便大步离开了。
徒留大橘茫然：“喵？”
怎么随便命令猫！又不是猫的主人！可恶！
大橘猫小声喵呜喵呜骂骂咧咧，身体很诚实地叼上狗狗人，顺便堵住了自己可能会招来和大黄蜂一样下场的嘴，一步一个爪印地跟了上去。
……咳，这人挟持了兔人崽嘛。为了崽崽，猫屈服一下怎么了！
……
雪生脚踢公园大黄蜂，结果断电的时候是天麻麻黑，醒来的时候居然也是一片黑。
但很不一样啊，和在肯爷爷时的夜晚、自助银行的夜晚都不一样。
没在战斗状态的圆溜溜红瞳在黑夜里稍显暗淡，没什么焦距的模样加上头顶乱糟糟的兔耳朵，看起来很是乖巧。
雪生就这样乖巧地后仰，蹭了蹭熟悉的软硬适中的人体工学抱枕。
“深海？”
“嗯。”
深海自被他捡到，除了说话还不利索那一两天，对他总是不会迟疑的。
雪生：怪不得完全提不起警惕。
他安然地转了个身，从侧躺变成平躺，不意外看到几乎贴在一起的俊美面庞。
雪生习惯性伸手摸摸，好看，我的。
“我找了你好久。”兔崽子理直气壮地说。
“对不起。”深海闭上眼，愧疚地埋首在他颈窝，腰间的手更加收紧，“没有下次了。”
声音很轻，却莫名透着股寒意。
怎么能有下次呢。
从诞生起就守在旁边的宝物，每天用最软的绸布、最轻的力道擦拭得干干净净。
结果不小心弄丢了一次，找回来的时候却脏兮兮的，差点就要碎裂了，还多了一堆脏兮兮的废物朋友。
他那么的脆弱。
怎么能离开他……
埋首白发间深吸一口气的男人微微睁开眼，凝视着眼前雪白的、脆弱的脖颈。
“帮我洗澡了吗？”
早已经习惯和深海日夜相伴，在脖子边上蹭蹭有啥？就是有点痒痒，雪生习以为常地偏了偏头。
这会儿功夫他已经打量完所处环境。
很大很大的房间，窗户也很大，深山村落找不到几张的窗帘，这里却是厚厚的层层叠叠，床上也是，布幔叠着纱帘连成圆顶，挽在头顶。
更不用说垫着的床是深山少年从没睡过的柔软，唔，就是盖在身上的薄被滑溜溜的。
“换个被子。”没等深海回答——啊，这问题也不用回答，雪生闻到自己身上香喷喷的了——他又提要求。
“好。”
深海也当然答应下来。
雪生摸摸自己额头，感觉不太出来，但身体还没什么力气，估计还没退烧。
找到深海了他也懒得动了，索性继续躺着，光出一张嘴皮子：“大橘和张三还有那只狗狗人还活着吗？”
要求很低的兔兔一枚丫。
“活着。”深海没起身，抱着他闷闷说。
“有没有遇到慕老师他们？”
“没遇到，远远见过孟林。”
“咦？孟泽不在吗？”
“当时不在。”深海顿了顿，“不过有人告诉我，有两个异变者兄弟组织了一个小基地。”
“……深海也认识了新的朋友呢。”
雪生贴着深海，用手感受他比自己要慢上很多的心跳，表情平静。
也很正常，深海很厉害，这个城市里东躲西藏的弱者，总会本能聚集在强者身后。
“……”
深海犹豫了下，不能确定在人类的概念里，只用来问路搬东西、但确实同行了一段的人算不算朋友。
雪生把那几个为了出山少花点力气带上的村少也称为朋友……
深海以前见过的人类太少，没察觉自己装人装得不像，但现在他见了挺多的人，孢子被动学习了很多人类的复杂性。
……也学了点坏习惯。
深海略过这个不算问题的陈述句，“孟泽和孟林打算在这里留下了吗？”
“大概？”
雪生没什么所谓道，又把滑落的被子拽上来一点，可能是因为体力耗尽，有点冷。
“在山里他们凭借自己的力量出不去，对外面一无所知，会很听话。”深海察觉了雪生的动作，搂着他的手松开，把平躺着的少年转了个身，又变回了侧躺。
后背完全贴合结实的胸膛，确实暖和了点。雪生没反抗，半眯着眼听深海说话。
深海和雪生独处的时候是不会沉默寡言的：“但这座城市里的异变生物，比起山里的先天不足，只有北方边缘盘踞着一股势力足以让他们忌惮。”
但显然，孟泽孟林等人无法像深海一样，这么快探索到那么秘密的地方。
“他们目前的水平足够在这里生活得很好……”深海说着，却又顿了顿。
雪生其实比孟泽等人都强，但生活得就不是很好。
深海反思片刻：雪生还是得和他在一起。
“嗯……随便吧，我也不喜欢和他们住在一起。”雪生舒舒服服几乎闭上了眼，“有深海就……哎？”
少年突地弓起背，却无法弓起，只能足弓绷起蹬了两下腿。
像一只被抓住致命处的兔子。
“你还在发烧。”
深海轻吻他耳尖：“我找到了一个图书馆，可能弄明白了兔类异变的副作用要怎么解决……”
“很快的，我……”
非人生物其实也不太确定，“我应该理解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