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千里之外的百里茗思绪万千,整个百里家全靠他自己才坐稳三等家族之首的位置,若他离开这个岗位,百里家怕是会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可他实在抵挡不住心中的思念,若是他看中的人还在就好了。百里茗看着墙上的照片,目光定在一个身影之上。这人本是百里茗看中想提携上来接替他位置的人,却不曾想他过他会离开。
国外……
“不再多留了吗?唐”
“不了,离家多年,家中长辈思念的紧,以后再见”
“唐,祝你得偿所愿,一路顺风”
他苦涩一笑:“谢谢”
得偿所愿?他从未想过,也不敢想。
……
桌上的手机叮咚一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他拿了起来,只见信息页面显示着“不要告诉沈谨”
他的另一只手夹着香烟,烟雾在空中萦绕着,他按住语音键:“晚了,阿谨亲自去接你”
在机场候机的唐子绪瞳孔骤缩,双手颤抖的几乎拿不住手机:“方凌你!”
另一边的方凌早已放下手机,不再看他的消息,只专心享受着身下人口腔的温度。
冰冷的机场广播机械地催促着前往国内的乘客登机,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唐子绪紧绷的神经上。他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机票,指关节用力到泛白,仿佛那不是通往家乡的凭证,而是一张将他押送回审判席的传票。
方凌那条“阿谨亲自去接你”的信息,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窒息。
这么多年他像鸵鸟一样把自己埋在异国他乡的尘埃里,以为距离和时间能冲刷掉那份不合时宜、不被接受的感情,能抹平沈谨眼中可能残留的、因他告白而产生的震惊与……厌恶。他以为躲得足够远,就能假装那份悸动从未发生,就能让沈谨忘记那个让他难堪的瞬间。
可他错了。方凌轻飘飘的一条信息,就将他辛苦构建的脆弱堡垒彻底粉碎。非但没有冲淡,那被刻意压抑、深埋心底的情感,如同在暗室里疯长的藤蔓,早已盘根错节,深入骨髓。每一次午夜梦回沈谨当年转身离去的背影,那决绝的姿态,都让这份无望的思念和愧疚发酵得更加浓烈、更加苦涩。
他从未停止过爱他,也从未停止过害怕他。怕他的冷漠,怕他的疏离,更怕……那深深刻在记忆里,可能再次出现的、毫不掩饰的厌恶表情。
仅仅是想象那个画面——沈谨站在接机口,用那双曾经盛满少年意气、如今可能只剩下冰冷和厌烦的眼睛看向他——唐子绪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僵硬麻木。胃部一阵痉挛般的抽痛,冷汗瞬间浸湿了内里的衬衫。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扶住旁边的座椅稳住身体,却发现指尖抖得厉害,根本使不上力。
“他会说什么?”唐子绪绝望地想。是冰冷的一句“回来了”?还是直接视而不见?或者……最让他恐惧的,是像七年前那样,用那种看怪物、看污秽一样的眼神,再刺他一次?光是这个念头,就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宁愿面对任何商业上的惨败,任何身体上的病痛,也不愿再承受一次来自沈谨的、那种能将他灵魂都冻结的厌恶。
机场明亮的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周围行色匆匆的人群都成了模糊晃动的影子。他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被押赴刑场的囚徒,通往登机口的廊桥,就是那最后的断头路。每一步靠近,都意味着离那场注定痛苦的“重逢”更近一步。
“逃……”一个微弱的念头在心底滋生。他可以立刻转身,买一张去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机票,继续他的鸵鸟生涯。可是,方凌那句“晚了”像魔咒一样捆住了他。沈谨知道了,他亲自来了。逃避了这么多年,这一次,他无处可逃。
唐子绪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恐惧。再睁开时,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灰败,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被逼到绝境后的麻木。他挺直了因恐惧而微微佝偻的背脊,尽管双腿依旧沉重得像灌了铅,颤抖并未停止。
他迈开了脚步。一步,两步……朝着登机口走去。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踏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像在主动走向一场心知肚明的凌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掩盖着内里早已天翻地覆的惊涛骇浪。
他踏上了廊桥。金属地板传来轻微的震动,每一步的回响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飞机,不再是归家的航程,而是驶向审判的囚笼。而他,正以视死如归的姿态,走向那个他爱了半生、也怕了半生的人。
……
“主人!奴忙完了,我们回家吧!”沈卓寒的声音打破了工作室里忙碌的余韵,他抱着厚厚一摞刚签好的文件和确认的行程安排,几步就蹿到了沈谨坐着的沙发旁,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只剩下纯粹的雀跃和依赖。
沈谨抬起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写满“求表扬”、“想回家”的生动脸庞。他冷峻的轮廓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很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沈卓寒毛茸茸的脑袋,触感温软:“好。”
这简单的动作和回应,让沈卓寒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满足得像只被顺毛顺得通体舒畅的猫科动物。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沈谨身后,抱着文件,脚步都带着轻快的跳跃感。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写字楼。车内,沈卓寒把文件小心地放在一边,身体很自然地就挨着沈谨坐得更近了些,几乎是肩并着肩。他不再谈论工作,而是兴致勃勃地指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某个新开的巨型广告牌:“主人您看!那位置真好,下次我们品牌的代言也放那儿肯定气派!”
沈谨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在他过于眉飞色舞时,伸手捏捏他的后颈,那跳脱的声音就会立刻乖顺地低下去一点,但眼底的笑意和依赖丝毫未减。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却仿佛被隔绝在两人这片小小的、安静而亲昵的空间之外。